从“痰-瘀-毒-虚”探讨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的中医辨证与治疗策略

年家祺1, 左强2, 黄平2, 邵正斌2, 丁碧云2

【作者机构】 1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2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血管内科
【分 类 号】 R259
【基    金】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305186) 安徽省中医药传承创新科研项目(2025CCCX040) 安徽省新时代育人质量工程项目(研究生教育)专业学位研究生教学案例库项目(2025zyxwjxalk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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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痰-瘀-毒-虚”探讨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的中医辨证与治疗策略

从“痰-瘀-毒-虚”探讨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的中医辨证与治疗策略

年家祺1 左 强2 黄 平2 邵正斌2 丁碧云2

1.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安徽合肥 230038;2.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心血管内科,安徽合肥 230031

[摘要] 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CKM)是影响人类健康的重大临床难题,基于其多系统受累的复杂临床特点,从整体观对其进行病机整合具有重要意义。中医学认为,其核心病机为先天肾水不足与后天脾土亏虚,导致痰浊、瘀血、毒邪等病理产物蕴结络脉,其病位主要涉及心、脾、肾三脏,其中脾肾亏虚为病之本,痰瘀毒邪互结为病之标。在“扶正祛邪、标本兼治”原则指导下,根据疾病不同发展阶段中痰、瘀、毒、虚的动态演变,灵活运用涤痰化浊以去陈、活血化瘀以生新、清解邪毒以治标、补肾健脾以固本等治法,从而体现中医“同病异治”与“异病同治”的辨证施治特点及整体调节的优势。基于此,本文从“心-脾-肾轴”理论出发,结合“痰、瘀、毒、虚”病机演变,系统探讨CKM的中医病机与防治策略。

[关键词] 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痰;瘀;毒;虚;心-脾-肾轴;心血管疾病;慢性肾脏病;糖尿病

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cardiovascular-kidneymetabolic syndrome,CKM)是一种由肥胖、糖尿病、慢性肾脏病和心血管疾病间病理生理相互作用所引发的全身性疾病,常导致多器官功能障碍并显著增加不良心血管事件风险[1-2]。流行病学数据显示,中国慢性肾脏病患者中68.7%合并心血管疾病,60.5%伴有高血压病,50.5%存在血脂异常[3]。代谢综合征患者10年心脑血管病多处于中、高风险程度[4]。Marassi等[5]发现由于2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和慢性肾脏病具有共同的病理生理基础且常合并存在,因此采用整体性治疗策略对CKM患者可产生协同效益,显著改善预后,该策略与中医学整体观和动态辨证的诊疗思路高度契合。中医在治未病理念指导下的多靶点、多途径干预模式,为CKM的防治提供独特思路[6]。本文基于中医经典理论,结合现代研究成果与临床实践,提出以“心-脾-肾轴”为核心,从“痰-瘀-毒-虚”论治CKM,以期为中医防治CKM提供系统化的诊疗思路。

1 CKM的病因病机

1.1 “心-脾-肾轴”两极一枢,三位一体互相影响

心为君主之官,主宰血脉神明;肾藏精主水,为先天之本;脾主运化统血,属气血生化之源。心、脾、肾三脏协同维持气血津液代谢及脏腑功能协调,其失衡在CKM发生和发展中处于核心地位[7]。三者通过经络联系、气血输布与阴阳互济构成“心-脾-肾轴”系统——心肾分居上下“两极”共主水火阴阳;脾处中焦,为“枢轴”运转气机、化生精微[8]。三者生理上相互滋养、病理上交互影响,形成动态关联的整体。

在生理方面,心主血功能有赖于脾之生血;脾运化水谷精微,上奉于心化为营血,保障心脉充盈与血运畅通;心气推动血行,濡养中焦,维持脾运健旺。肾与脾为先后天互资之脏,脾运水谷以充养肾精,实现“后天养先天”;肾阳温煦脾阳以助运化,体现“先天温后天”。心肾水火既济,肾阴上济心阴以制心火,心火下助肾阳以促气化,维系阴阳平衡、神志安宁与血脉调和。

在病理方面,CKM本质为“心-脾-肾轴”功能失调所导致“一损俱损”的连续病理过程,常以脾失健运为起始环节:饮食不节劳逸过度损伤脾阳,运化失司,水谷不归正化反聚为痰湿。痰湿阻滞气机,上则痹阻心脉引发胸痹、心悸,下则注肾伤络致精微外泄出现蛋白尿。脾虚与心肾亏虚互为因果,共同导致痰浊、瘀血、毒邪内生。痰湿阻滞气机,血行不畅而生瘀;痰瘀互结久郁化热生毒,毒损络脉加重脏腑虚损,形成“脾虚→生痰→致瘀→化毒→损脏→虚甚”的恶性循环,终致心血管、肾脏及代谢系统共同受累,发为CKM。

综上所述,“心-脾-肾轴”功能协调是维系人体气血阴阳平衡的关键,其功能失调是CKM发病的内在基础。其中,脾为枢纽,是病理起始环节;心肾为两极,系病变主要靶器官。因此,CKM治疗的关键在于人体心-脾-肾生理功能的正常发挥及整体协调。调治“心-脾-肾轴”,恢复“两极相济、中轴健运”,是阻断CKM进展的重要治则。

1.2 “痰-瘀-毒-虚”为CKM的核心病机

CKM在中医学中无特定病名,依其临床表现可归属于“水肿”“心悸”“支饮”“消渴”“肥胖”等范畴。其病机复杂,病程缠绵,涉及多脏腑功能紊乱,基于临床经验与理论探析,提出“痰、瘀、毒、虚”为其核心病机要素,四者相互转化、兼夹为患,共同推动疾病进展。

1.2.1 “痰”:病理产物之始,气机阻滞之因 中医学之“痰”,既是脏腑功能失调的病理产物,又是重要的致病因素,其性黏滞重浊,易阻气机、壅塞脉络[9-10]。CKM中“痰”之生成,首责于脾。若饮食不节、久坐少动、情志失调致脾失健运,水谷精微不得正常输布,反聚而为湿,湿聚成痰[11]。

痰浊内生后,随气机流窜全身,阻遏心阳则发为心悸、胸痹;流注经脉则致气血运行不畅,可促动脉粥样硬化;痰湿困脾,进一步耗伤中气,气虚失摄,精微下泄引起蛋白尿,累及肾脏而致慢性肾脏病。可见,痰浊是CKM发病初期的核心病理产物,以脾为中心枢纽,逐步波及心、肾;脾虚生痰,痰浊阻滞气机,日久可影响血行而成瘀。

现代研究显示,“痰”与脂糖代谢紊乱、慢性炎症、免疫失调及组织纤维化等密切相关,与CKM中肥胖、高脂血症、高血糖等病理变化高度吻合[12]。

1.2.2 “瘀”:病程迁延之基,络脉损伤之由 中医之“瘀”,其内涵广泛,既指血液运行不畅、滞涩于脉中,或离经之血积存体内的实体性病理产物,又包含瘀阻导致的脏腑功能失调、气机壅滞等功能性病理状态。《说文解字》释“瘀,积血也”,明确其核心为脉管系统中血液代谢异常的病理现象。

在CKM病程中,“瘀”的形成多由痰浊阻滞、气机不畅,“气为血之帅,气滞则血瘀”;或因气虚失于推动,“气虚不足以推血,则血必有瘀”;亦可因寒凝、热灼等因素损伤脉道,致血行涩滞。瘀血形成后,既是病理产物,又为新的致病因素:瘀阻心脉则胸痹心痛、心悸怔忡;瘀阻肾络则肾失封藏,精微外泄而见蛋白尿,日久肾体受损,肾功能渐衰;瘀血阻滞还可影响津液代谢,加重痰浊内生,形成“痰瘀互结”,使病情缠绵难愈。痰瘀日久不愈,蕴积化热而生“热毒”“浊毒”[7]。

现代研究显示,“瘀”的病理过程与血液流变学异常、血小板活化聚集、微循环障碍、血栓形成等密切相关,与CKM中动脉粥样硬化、肾微血管病变高度吻合[13-14]。

1.2.3 “毒”:病势危重之标,脏腑败坏之因 《金匮要略心典》言:“毒,邪气蕴结不解之谓。”CKM之“毒”,多为内生之毒,由痰、瘀等病理产物久蕴不解,或脏腑功能衰退致代谢废物蓄积,郁久化热成毒,其性酷烈,易伤脏腑、蚀脉络。

脾失健运、肾失气化,致痰浊、瘀血不得排泄,蕴积化热而生“热毒”“浊毒”;或久病正气亏虚,脏腑功能衰败,湿浊内停,郁而化毒,成“湿毒”“瘀毒”[15]。毒邪具有强烈的致病性,可直接损伤血管内皮,腐蚀脉络,引发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破裂、出血,加重心血管病变[16];毒邪伤肾,则肾体受损,气化失司,进一步加重代谢废物潴留,形成恶性循环。

现代研究显示,“毒”的病理过程与内源性毒素蓄积、氧化应激、炎症因子激活及免疫紊乱等密切相关,见于CKM中血管内皮功能障碍、糖尿病肾病炎症状态及代谢性心肌损伤等[16-17]。

1.2.4 “虚”:病本所在之根,正气衰败之果 “虚”是CKM病程发展至中后期的核心病机,乃正气耗损、脏腑功能衰退、气血阴阳亏虚的病理状态,既是痰、瘀、毒邪长期耗伤正气的结果,又是其持续产生的内在基础,体现“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的病理规律。

CKM之“虚”以脾肾亏虚为核心,可累及心、肝。脾虚气血生化不足,肾虚精亏气化无权,日久可累及于心:心主血脉,赖气血充养,脾虚则气血不足,肾虚则心阳失助,终致心气虚、心阳不振,出现心悸、气短等症;可累及于肝,肝藏血、主疏泄,血虚则肝失濡养,疏泄失常,加重气机阻滞与瘀血形成[18]。

现代研究显示,“虚”的病理过程与神经内分泌调节失衡、能量代谢障碍、免疫功能下降及组织器官退行性改变等密切相关,与CKM后期心力衰竭、肾功能不全及代谢衰竭相符[19]。

1.3 CKM的病机演变过程

CKM病机演变呈现由实至虚、由轻至重的动态过程。美国心脏协会将CKM综合征分为5期(0~4期)[20]。这种分期与中医“痰、瘀、毒、虚”的阶段性病理演变高度契合:0期以“气血平调”为特征,CKM的相关危险因素尚未出现,无明显病理倾向;脾失健运,痰湿渐生,发展为1期,1期体质量增加,血脂、血糖等代谢指标异常,病机以“痰浊内蕴”为主;痰阻气机,气不行血,血滞为瘀,乃入2期。2期多重代谢危险因素(高甘油三酯血症、高血压病、糖尿病、代谢综合征)或中高危慢性肾脏病显现,出现由于斑块形成、早期心肌供血不足而胸闷等表现,呈现“痰瘀互结”之象;痰瘀久羁,郁而化热,湿热互蒸,渐成浊毒,遂入3期。3期动脉硬化及血流改变,伴亚临床心血管疾病,核心病机为“痰瘀化热生毒”;毒邪久灼,耗气伤阴,终至4期,脾肾两伤,正气亏虚。4期为心、肾、脑等多脏器并发症的脏损(本虚)期,以“正气亏虚”为根本。

1.3.1 痰瘀互结,阻络伤脏为CKM的基本病机 CKM的发生和发展始终伴随“痰”与“瘀”的相互交织,两者互结为患,是贯穿疾病中早期的基本病机。疾病初期(1期),脾虚失运致湿聚成痰,痰浊作为有形之邪,易阻滞气机,而“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痰浊内停可进一步影响血行,血滞成瘀;至2期,痰浊日久不化,瘀象渐显,形成“痰瘀互结”之势。痰瘀同源而异流,既可单独为病,又常相兼为患[21]。痰性黏滞,易附着脉络,阻碍气血运行;瘀性凝滞,易阻塞脉道,影响津液输布,两者相互促进,形成“痰生则瘀阻,瘀成则痰聚”的恶性循环[22]。

当痰瘀互结阻滞心脉,可致心阳不宣、血脉痹阻,发为胸痹、心悸;阻滞肾络,可致肾失封藏、精微外泄,表现为蛋白尿、肾功能减退;阻滞全身脉络,则致气血津液代谢进一步紊乱,加重代谢综合征相关表现。可见,痰瘀互结是CKM从功能失调(1期)进展至器质性损伤(2期)的关键环节。

1.3.2 毒损络脉,阻滞三焦为CKM的进展要素 痰瘀湿热互结,郁久化火,火灼血络,毒随火生,至此毒邪始盛。随着CKM进展至3期,“痰瘀互结”是“毒”邪产生的核心病理基础,其转化机制主要包括以下3个方面:①“郁久化热,热盛酿毒”。痰瘀阻滞气机与营血运行,郁而化热,热极生火,火毒由内而生,灼伤脉络。②“壅滞蓄积,质变生毒”。痰瘀等病理产物壅滞于络脉、三焦,蓄积不散,从量变至质变,化为具有峻烈腐蚀之性的“浊毒”。③“正虚不运,因郁致毒”。脾肾亏虚,正气无力推动代谢,痰瘀等浊邪因之郁结不散,终致毒化。该期之“毒”,并非孤立存在,其本质是痰、瘀等病理产物在特定条件下的加重与质变,常表现为“痰毒”“瘀毒”“湿热毒”等复合形式,致病力更强,且更易损伤脏腑真阴元气。正如《外科正宗》中“毒邪蕴结,气血凝滞”,毒邪一旦形成,可进一步损伤脉络,使气血运行更加不畅,形成恶性循环[23]。

毒邪具有强烈的致病性与腐蚀性,一方面热毒蕴结可灼伤脉络,导致动脉粥样硬化斑块不稳定、破裂,引发心血管疾病;另一方面毒损肾络可加重肾实质损伤,使慢性肾脏病进展加速。同时,毒邪易阻滞三焦,三焦为“水液运行之通道”,毒邪壅滞三焦,可致水液代谢失常、气机升降不利,进一步加重痰、瘀、湿等病理产物的蓄积,使心、肾、脑等脏器功能受累更甚[23]。此阶段(3期),“毒”是痰瘀等病理产物在“郁、热、积”条件下质变的结果,其致病性虽远超单纯的痰或瘀,但临床常与痰、瘀、虚兼夹为患,形成“痰毒互结”“瘀毒伤络”“毒损气阴”等复杂病机。因此,该期辨证虽以“毒”为枢机与矛盾主要方面,必须辨析其兼夹的痰、瘀成分之多寡,以及正气亏虚之程度,此为精准治疗的关键。此期是CKM进入高危状态、出现明确器质性损伤的标志。

1.3.3 脾肾亏虚,气血不足为CKM的转归终点 CKM的全程演变以“脾肾亏虚”为病理基础与最终转归,体现“虚则病生,病久愈虚”的特点。脾为后天之本,主运化水谷精微,若饮食不节、劳逸失度,首伤脾胃,脾虚则运化失常,水湿内停而生痰浊(1期);肾为先天之本,主气化、封藏,脾虚日久可累及肾,或年老体衰、久病耗伤肾精,致肾气亏虚,气化失司,既加重水湿痰浊的蓄积,又因封藏失职而出现蛋白尿等慢性肾脏病表现。

随着疾病进展(2~4期),痰、瘀、毒等病理产物持续耗伤正气:痰浊困脾,加重脾虚;瘀血阻络,耗伤气血;热毒炽盛,灼伤阴津,终致脾肾更虚、气血不足。至4期(尤其是4B期合并肾衰竭),脾肾衰败,气血生化无源,可见神疲乏力、面色萎黄、腰膝酸软、心悸、气短等虚损表现,心、肾等多脏器因失于濡养而功能衰竭。

综上所述,脾虚是CKM病机链的“始动因素”,脾肾亏虚贯穿全程,既是痰、瘀、毒产生的根本原因,又是疾病发展的最终结局,“气血不足”则是脾肾亏虚的必然结果,故“脾肾亏虚、气血不足”是CKM病机演变的根本与归宿。

2 基于“痰、瘀、毒、虚”的CKM分期论治思路

对于CKM的治疗,应依据病机演变分期辨证论治,针对“痰浊、血瘀、热毒、脏损(本虚)”4类证候分期施治。

2.1 1期:从痰论治,涤痰化浊以去陈

此期为CKM发病之初,正气尚未大伤,病理产物以痰浊为主。多因饮食不节(过食肥甘厚味)、久坐少动、情志失调等,致脾失健运,水谷精微不归正化,反聚为痰湿。临床表现多不典型,可见体质量增加(尤其是腹型肥胖),实验室检查提示血脂紊乱(如甘油三酯升高、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异常)、血糖轻度升高(如空腹血糖受损、糖耐量异常)等代谢指标异常,患者常无明显自觉症状,或仅觉倦怠、腹胀、苔腻脉滑。此期以痰浊内蕴为特征,治疗以“涤痰化浊、健脾助运”为核心,强调“去陈”,即祛除体内蓄积的痰浊病理产物,阻断其进一步发展,防止痰浊再生,痰浊困脾者予涤痰汤加减化痰开窍、健脾化浊;痰湿化热者予黄连温胆汤加减清热化痰、和胃降逆,备选二陈汤加减燥湿化痰、理气和中。若湿邪偏盛、大便溏薄者,可配合参苓白术散健脾渗湿;如兼夹食积,加入焦三仙、鸡内金以消食导滞;若痰浊初显凝滞之势,血行已见不畅之机,可稍佐丹参、赤芍等活血之品,以防瘀血形成,体现“既病防变”的治未病理念。

2.2 2期:从瘀论治,活血化瘀以生新

痰浊久蕴,阻滞气机,气滞则血行不畅,渐致瘀血内生;或因痰湿黏滞,痹阻脉络,血行迟滞而成瘀。此期痰浊与瘀血互为因果,形成“痰瘀互结”之势,在一期基础上,出现明确的代谢危险因素,如高甘油三酯血症、高血压病、糖尿病或代谢综合征,或表现为中高危慢性肾脏病特征(如蛋白尿、肾功能轻度下降)[24]。患者可出现头晕、胸闷、肢体麻木、舌质暗紫或有瘀斑、脉涩等瘀血表现。该期以痰瘀互结为主要病机特点,矛盾主要方面在“瘀”,核心治法为“活血化瘀、兼祛痰浊”,强调“祛瘀生新”——通过畅通血脉,祛除瘀血,促进新血生成,恢复脏腑气血功能。鉴于痰瘀同源,不可单纯活血,需兼顾化痰以通利络脉。对痰阻气机、血行不畅所致之瘀,治当化痰与活血并行,方用血府逐瘀汤合瓜蒌薤白半夏汤化裁,其中血府逐瘀汤长于行气行气活血、化瘀通络;瓜蒌薤白半夏汤功专宣痹通阳、涤痰散结。两方相合,共奏活血化痰、通阳散结之效,切中该期核心病机。若瘀血较重,痛如针刺,可加三棱、莪术破血行气,或冲服三七粉以增强化瘀止痛之功;若痰浊偏盛,苔腻纳呆,可加苍术、石菖蒲以燥湿健脾,化浊开窍;若已见气短、乏力等气虚之候,可加黄芪、党参以益气行血,仿补阳还五汤之意,防攻伐过度伤正;若痰瘀郁而化热,见心烦、苔黄,可佐栀子、牡丹皮以清解郁热。

2.3 3期:从毒论治,清解邪毒以治标

痰瘀互结,久羁不散,郁而化热,热盛成毒;或外感毒邪(如感染)与内生的痰瘀搏结,致热毒炽盛。热毒具有“耗气伤阴、腐蚀脉络”的特性,可进一步损伤心、肾之络,导致动脉硬化、血流动力学改变,甚至诱发心血管疾病。此期以“热毒”为标实之核心,兼见痰瘀未净。该期可出现动脉硬化(如颈动脉斑块)、血流动力学异常(如心功能轻度减退),为CKM进展累及心血管的阶段。患者可见口干口苦、心烦失眠、尿色偏深、皮肤瘙痒(热毒扰络)、舌质红绛、苔黄燥、脉数等热毒表现。该期以热毒炽盛为辨证特点,治法以“清热解毒、凉血散瘀”为急务,重在“治标”——迅速清除热毒之邪,遏制其对脏腑脉络的进一步损伤,为后续扶正固本创造条件。因热毒易伤阴血,需注意顾护阴液,热毒炽盛者予黄连解毒汤泻火解毒、凉血散瘀;瘀毒阻络者予桃核承气汤泻热逐瘀、解毒通络,清营汤清营凉血、解毒护阴。若痰浊未清,苔腻不化,可合温胆汤以化痰清热;若瘀血征象显著,舌质紫暗,加赤芍、牡丹皮增强凉血散瘀之力;若热毒耗伤气阴,见乏力、口干者,配生脉散益气养阴。使用药性峻烈之剂时,须时刻顾护脾胃,可佐以甘草、生姜、大枣调和药性。

2.4 4期:从虚论治,补肾健脾以固本

病程迁延日久,痰、瘀、毒长期耗伤正气,终致脏腑虚损,尤以脾肾为甚。该期出现心、肾、脑等多脏器并发症,如心力衰竭、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脑卒中或认知功能障碍等。患者可见神疲乏力、面色萎黄或黧黑、腰膝酸软、畏寒肢冷(阳虚)或潮热盗汗(阴虚)、心悸气短、纳差便溏、舌质淡胖或瘦红、脉沉细无力等虚损表现,同时可能残留痰、瘀、毒等标实之象。该期以脾肾两虚为基本特征,核心治法为“补肾健脾、益气养血”,强调“固本培元”——通过扶助脾肾正气,恢复先后天之本,以充养气血,濡养脏腑,改善虚损状态。因“虚则补其母”,脾肾双补可带动其他脏腑功能恢复;肾阳虚衰者予肾气丸加减温补肾阳、化气行水;心脾两虚者予归脾汤加减益气养血、补益心脾;气阴两虚者可选参芪地黄汤加减益气养阴、脾肾同调。治疗中需注意“扶正不留邪,祛邪不伤正”。若阳虚水泛,水肿明显,合用真武汤温阳利水;若阴虚内热,潮热盗汗,加地骨皮、银柴胡清退虚热,或合用知柏地黄丸滋阴降火;若兼有瘀血,舌质紫暗,可选用丹参、赤芍、益母草等平和之品活血化瘀,体现“扶正勿忘祛邪”之则;若余毒未清,见苔黄腻,可加白花蛇舌草、虎杖等清热解毒之品,但需注意选用药性相对平和者,避免过用苦寒之品伤正;若纳差、腹胀,属脾虚运化不及,加陈皮、砂仁、焦三仙理气健脾,助运中焦,彰显“固本”之中不忘“运脾”的临证思路。

3 验案举隅

患者,男,57岁,2010年1月8日主因“反复头晕3个月,加重1周”初诊于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患者3个月以来每遇天气寒冷或劳累即发头晕,呈昏沉感,无视物旋转,持续数小时不等。1周以来发作频繁,多次测量血压偏高,最高血压166/102 mmHg(1 mmHg=0.133 kPa),伴倦怠乏力。望闻切诊:口唇青紫,面色晦暗,语音洪亮,舌暗紫,苔白腻,脉弦涩;既往史:2型糖尿病、高甘油三酯血症3年,均长期服药,血糖控制一般。入院测血压160/100 mmHg,心率76次/min;辅助检查:肌酐88 µmol/L,空腹血糖7.8 mmol/L。西医诊断: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血脂异常。中医诊断:眩晕,痰瘀互结证。治法:活血化瘀、涤痰宣痹。处方:血府逐瘀汤合瓜蒌薤白半夏汤加减。方药:桃仁10 g、红花6 g、当归10 g、川芎10 g、赤芍12 g、丹参20 g、川牛膝12 g、柴胡6 g、桔梗6 g、瓜蒌皮15 g、薤白10 g、法半夏10 g、陈皮10 g、苍术10 g、黄芪10 g。14剂,每日1剂,水煎早晚分服。配合二甲双胍0.5 g、3次/d,苯磺酸氨氯地平5 mg、1次/d。住院8 d,头晕基本缓解,舌苔转薄白,血压136/82 mmHg,空腹血糖6.1 mmol/L,症状明显缓解出院,嘱继续中药2周并定期复查。患者出院后自觉“已愈”,自行停服中药,仅间断服用西药,亦未规律监测。患者于2012年8月及2017年6月两次因“反复胸闷”在外院住院,明确诊断冠心病并进行经皮冠脉介入术,共置入支架5枚,术后规律服用西药。

复诊(2024年10月14日):患者主因“反复胸闷12余年,再发7 d”就诊于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患者每日活动及劳累后胸闷发作2~3次,每次持续2~3 min,伴口干渴、倦怠、气短,大便秘结;舌暗红有瘀斑、苔黄腻,脉沉涩数。急诊检查血肌钙蛋白I 0.02 ng/ml,血肌酐250 µmol/L,估算肾小球滤过率26 ml/(min·1.73m2);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显示:左室射血分数71%,左室舒张功能减退,主动脉瓣轻度反流。西医诊断:①冠心病,经皮冠脉介入术后,心功能Ⅱ级;②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③2型糖尿病,糖尿病肾病;④血脂异常。中医辨证:痰瘀郁毒、气阴两伤,病程属CKM 3期向4期过渡。患者拒绝再次进行经皮冠脉介入术,急则治标,予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佐益气养阴,予黄连温胆汤合桃核承气汤佐生脉散主之:黄连6 g、栀子9 g、丹参15 g、赤芍15 g、枳壳10 g、竹茹15 g、法半夏10 g、太子参15 g、麦冬15 g、五味子6 g、玉米须30 g、大黄(后下)6 g,每日1剂;继续遵循冠心病二级预防用药。第5天胸闷减至1次/d,口干渴明显减轻,大便通畅,血肌酐降至198 µmol/L;第7天胸闷次数程度均缓解,口干渴、倦怠、气短症状减轻,大便正常,舌苔由黄腻转薄黄,脉弦涩,复查血肌酐176 µmol/L。治法转为补肾健脾、益气养血兼清余邪,以参芪地黄汤合丹参饮加减:黄芪30 g、太子参15 g、炒白术15 g、陈皮10 g、生地黄15 g、山茱萸15 g、山药15 g、泽泻10 g、茯苓15 g、牡丹皮10 g、丹参15 g、黄连3 g、玉米须30 g,每日1剂,连服7 d,患者胸闷明显缓解,日常活动无不适。

按语:患者中老年男性,胸痹病史长达10余年,反复发作且病程迁延,其病情演变完整地诠释CKM“由实致虚,因虚致实”的复杂病机过程。初诊时乃CKM 2期(痰瘀互结证),经对症治疗后病情好转,然患者后期自觉已愈而停药,未能控制病情进展,于2012年、2017年两次进行经皮冠脉介入术,提示痰瘀久羁、脉络损伤,发展为CKM 3期。2024年10月胸闷再发,辨证乃痰瘀阻滞、郁而化热、热毒初显之兆,虽有毒象,然“倦怠乏力、气短”已露正气亏虚之端倪。病机进展到CKM 3期到4期的过渡阶段。中医治疗遵循“急则治其标”原则,确立“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佐益气养阴”的治法,体现“未病先防,既病防变”之“治未病”思想;经治疗,患者痰瘀、热毒等标实之邪得以遏制,胸闷症状减轻,治法转为治“本虚”为主,遂改参芪地黄汤合丹参饮加减以补肾健脾、益气养血兼清余邪。该例完整呈现CKM“痰瘀互结→郁久化热生毒→脾肾亏虚”动态演变,分期论治以“通-清-补”为主线,全程注重补虚,早期健脾助运以绝痰源,中期益气养阴以制热毒,后期温补脾肾以固本,实现“扶正不留邪,祛邪不伤正”。患者“症状缓解-自行停药-病情进展”的教训提示,CKM需长期管理:规律服药、定期复查、中药序贯、生活方式干预,方能真正“已病防变”。

4 小结

CKM病理机制错综复杂,其致病因素虽呈多样性,然核心病机可高度概括为“痰、瘀、毒、虚”四者交织。脾虚为发病之根本,久病累及心肾,痰瘀毒邪内蕴、阻滞络脉,则为标实之外在表现,而脾虚贯穿于疾病发生与发展的全过程。临证诊治应以“心-脾-肾轴”为核心纲领,始终把握该主轴的动态变化,是治疗该病的关键所在。同时,应审慎辨析邪正盛衰,权衡标本缓急,紧扣主症,兼顾次症,灵活施治,以期恢复脏腑功能,调畅气血,从而提升临床疗效。今后还应积极推进现代医学研究,深入探索“痰、瘀、毒、虚”病机背后的生物学基础,促进中医辨证论治体系的客观化、规范化发展,为临床实践提供科学依据,推动CKM中西医防治水平的整体进步。为CKM的早期预防、完善中医诊疗标准体系及中医个体化治疗寻求客观依据和新思路。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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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o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strategies of cardiovascular-kidney-metabolic syndrome from phlegm-stasis-toxin-deficiency

NIAN Jiaqi1 ZUO Qiang2 HUANG Ping2 SHAO Zhengbin2 DING Biyun2

1.The First Clinical Medical College, Anhui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Anhui Province, Hefei 230038, China;2.Department of Cardiovascular Medicine, 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Anhui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Anhui Province, Hefei 230031, China

[Abstract] Cardiovascular-kidney-metabolic syndrome (CKM) is a major clinical challenge affecting human health,based on its complex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involving multiple systems, it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to integrate its pathogenesis from a holistic perspective. Chinese medicine regards the core mechanism as congenital kidney edema insufficiency and acquired spleen earth deficiency that engender phlegm, blood stasis and toxin accumulating in collaterals, its location mainly involves heart, spleen, and kidney, with spleen-kidney deficiency as the root, the intermingling of phlegm-stasis-toxin as the branch. Guided by the principle “strengthening vital qi to eliminate pathogenic factor, treating both manifestation and root cause of disease”, based on dynamic evolution of phlegm, blood stasis, toxin, and deficiency in different stages of disease development, flexible use of treatment methods such as clearing phlegm and turbidity to remove chen, promoting blood circulation and removing blood stasis to generate new, clearing pathogenic toxins to treat symptoms, and tonifying kidney and spleen to strengthen the foundation, and reflects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characteristics of “treating same disease with different methods”, “treating different diseases with same method”, and advantages of overall regulation. Based on this,this article starts from the theory of “heart-spleen-kidney axis” and combines pathogenesis evolution of “phlegm,blood stasis, toxin, and deficiency” to systematically explore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pathogenesis,prevention and treatment strategies of CKM.

[Key words] Cardiovascular-kidney-metabolic syndrome;Phlegm; Stasis; Toxin; Deficiency; Heart-spleen-kidney axis; Cardiovascular disease; Chronic kidney disease;Diabetes mellitus

[中图分类号] R259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7210(2026)08(c)-0140-06

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2208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305186);安徽省中医药传承创新科研项目(2025CCCX040);安徽省新时代育人质量工程项目(研究生教育)专业学位研究生教学案例库项目(2025zyxwjxalk266)。

[作者简介] 年家祺(2002-),女,安徽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2025级中医内科学专业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心血管疾病。

[通信作者] 左强(1990-),男,博士,副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心血管疾病。

(收稿日期:2025-09-28)

(修回日期:2025-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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