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21761
中图分类号:R259
任少杰, 王玥辉, 吴海艳, 徐巍
| 【作者机构】 | 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西医结合科 |
| 【分 类 号】 | R259 |
| 【基 金】 | 黑龙江省中医药科研项目(ZHY 2020-166) 中西医协同“旗舰”科室建设项目(国中医药综结合函〔2024〕221号)。 |
结直肠癌(colorectal cancer,CRC)是全球第三大常见恶性肿瘤[1]。中国近年来CRC发病率和病死率均呈显著上升趋势,分别高居恶性肿瘤的第2位和第4位[2]。CRC术后化疗是防止复发转移、延长生存期的基石性治疗手段,菌群微生态调控是提升化疗效果,减轻不良反应的关键之一[3-8]。中医药在诊治CRC过程中多以舌苔变化作为遣方用药的依据之一[9-10]。舌苔是口腔菌群的重要载体,其变化与化疗中菌群微生态变化密切相关。口腔微生态特征塑造舌象表型,并与肠道菌群构成独立而交互的“口-肠菌群轴”网络[11-12]。课题组前期研究发现,随化疗周期延长,舌苔呈现一定的趋势性变化[13-14]。相关研究也表明,接受化疗的CRC患者肠道菌群结构与未化疗者存在显著差异[15]。
群体性横断面研究虽能揭示舌苔-菌群分布特征,但难以排除个体遗传背景、生活习惯、基础疾病等混杂因素干扰。因此本研究采用纵向追踪同一CRC患者化疗前后舌苔表型与菌群微生态变化。通过自身对照,排除个体间差异干扰,解析化疗对口-肠菌群轴的动态影响,进而从舌苔辨证角度阐释菌群变化关联及规律。为建立基于舌苔-菌群联动作为化疗预警标志物及中医精准遣方用药提供一定的理论依据。
选取2024年8月至2025年2月于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西医结合科行卡培他滨联合奥沙利铂辅助化疗,符合本临床研究中西医诊断标准和纳入及排标准的Ⅲ~Ⅳ期CRC患者20例作为研究对象。其中男14例;年龄44~70岁,平均(61.55±6.91)岁。女6例;年龄52~61岁,平均(57.11±2.85)岁。本研究经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伦理委员会批准(哈医-科研/文章伦理2025103),且全部患者均签署知情同意书。
纳入标准:①经病理组织活检确诊为CRC拟于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西医结合科行化疗;②性别不限,年龄18~75岁;③卡氏功能状态评分 ≥60分[16-17];④有自主判别能力,能配合中医四诊资料采集;⑤自愿参加本研究,签署知情同意书。排除标准:①有其他癌症病史;②合并其他重要脏器器质性或功能性疾病;③合并其他原发性恶性肿瘤;④孕妇或哺乳期妇女;⑤存在精神类病史,不能参加并规范完成临床调查;⑥近3个月内正在或曾经参与其他临床试验。
化疗方案:静脉注射奥沙利铂(江苏恒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生产批号:230311)按体表面积每平米130 mg计算,第1天;口服卡培他滨2次/d(江苏恒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生产批号:230201)按体表面积每平米1 000 mg计算,第1天至第14天,21 d为1个化疗周期。
1.4.1 临床资料 入院当日登记患者临床资料,包括性别、年龄、饮食习惯等。
1.4.2 舌象采集 采用道生舌诊仪(上海道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型号:DS01-G)采集舌象。入院第1天空腹或餐后2 h患者取正坐位,排除饮食染色等因素,下颚放于下颚固定装置,自然伸舌,舌尖下垂,仪器环形LED标准光源完全覆盖舌面,行标准化拍摄。拍摄结束后检查,照片清晰、诊断明确后方可离开,否则进行再次拍摄。再由经验丰富的中医主任医师明确诊断后完成采集。舌苔样本采集:于清晨采集,在患者未进食和刷牙时,排除刮苔和染苔等干扰因素;嘱患者用无菌生理盐水漱口两次,使用无菌棉拭子在受试者的舌背上从舌后中部到前中部,反复刮取5次;将无菌棉拭子头剪下,置于装有磷酸盐缓冲液的冻存管中,采集后存于-80℃冰箱以备后续干冰运至测序公司。
1.4.3 粪便样本采集 提前1天将粪便采集管交予患者,嘱患者在样本采集前排净小便,防止尿液污染粪便。采集黄豆粒大小粪便放于试管中。由研究者将粪便收回并转移至冻存管内,存放于-80℃冰箱直至干冰运送至测序公司。
1.4.4 舌苔样本与粪便样本 DNA提取及测序,DNA提取:舌苔样本采用天根细菌基因组提取试剂盒(DP302-02),粪便样本采用同类微生物组试剂盒;提取后经Qubit定量。PCR扩增:第1轮PCR,使用可变区特异性引物(V2/V3/V5/V6/V8)扩增,体系含Phusion高保真预混液、1 µmol/L引物及50 ng DNA(25 µl),程序:98 ℃ 30 s,30 循环(98 ℃ 10 s,62 ℃ 15 s,72 ℃ 35 s);72 ℃ 5 min 延伸;纯化产物。第2轮PCR:添加Illumina接头和索引,前引物为可变区特异性,后引物统一为RR5,体系含7.5 µl一轮纯化产物(25 µl),程序:98 ℃ 30 s,6 循环(98 ℃ 10 s,64 ℃ 15 s,72 ℃ 25 s);72℃ 5 min延伸。测序:纯化定量后,合格文库(>0.3 ng/µl)经变性,使用Illumina NovaSeq 6000平台进行PE150双端测序。
效应量判别依据Cohen(1988),效应量计算公式为r=Z/
,其中Z为Wilcoxon符号秩检验标准化统计量,N为参与配对的样本量。以chao1、shannon指数反映物种丰富度和多样性。针对舌苔及粪便样本,按照化疗前后舌苔变化进行大组分类:黄白厚苔变为白厚苔(BHT组)、白厚苔变为薄白苔(BBT组)。
采用SPSS 27.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用均数±标准差
表示;不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资料采用中位数(M)和四分位数(P25,P75)表示,比较采用秩和检验。计数资料用例(百分率)[例(%)]表示,比较采用χ2检验。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0例CRC患者中10例患者黄白相兼厚苔化疗后转为白厚苔(BHT组);10例患者由白厚苔化疗后转为薄白苔(BBT组)。20例术后化疗的CRC患者化疗周期及舌象分布情况见表1。
表1 患者在不同周期中的分布频率[例(%)]
组别例数短周期(1~4周)中周期(5~8周)长周期(>8周)BHT组101(10.0)7(70.0)2(20.0)BBT组100(0.00)2(20.0)8(80.0)
化疗后,两组舌苔样本和粪便样本中菌群chao1指数和Shannon指数与化疗前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效应量均较小(r<0.3)。见表2、表3。
表2 BHT组菌群多样性分析[M(P25,P75)]
样本chao1指数Shannon指数粪便样本化疗前110.00(91.50,145.09)4.58(4.30,4.72)化疗后118.00(105.44,164.99)4.59(3.89,4.93)化疗前201.50(157.67,258.61)5.32(4.41,5.79)化疗后175.94(147.83,253.25)5.28(4.51,5.89)Z值0.8660.051 P值0.3860.959 r值0.2740.016舌苔样本Z值0.2550.357 P值0.7990.721 r值0.0810.113
表3 BBT组菌群多样性分析[M(P25,P75)]
样本chao1指数Shannon指数舌苔样本粪便样本化疗前197.77(127.62,233.07)5.06(4.06,5.65)化疗后180.10(132.25,200.47)5.08(4.17,5.23)Z值0.4590.255 P值0.6460.799 r值0.1450.081化疗前135.34(102.69,145.25)4.56(4.03,5.00)化疗后137.93(116.15,142.63)4.36(4.17,4.99)Z值0.2960.153 P值0.7670.878 r值0.0940.048
2.3.1 肠道菌群结构丰度差异分析 化疗后BHT组与化疗前肠道菌群结构前5位高度一致。门水平前5位为厚壁菌门、拟杆菌门、变形菌门、放线菌门、梭杆菌门;属水平前5位为拟杆菌属、大肠埃希菌/志贺菌复合群、双歧杆菌属、瘤胃球菌属、梭菌ⅪⅤa群;种水平前5位为弗氏志贺菌、单形拟杆菌、唾液链球菌、长双歧杆菌、多形拟杆菌。
化疗后,BHT组肠道疣微菌门、阿克曼菌属、嗜黏蛋白阿克曼菌丰度高于化疗前(P<0.05),效应量较大(r>0.5),差异明显。见表4。
表4 BHT组肠道菌群丰度相对差异比较[M(P25,P75)]
类别菌名化疗前化疗后Z值P值r值门水平疣微菌门0.00(0.00,0.00)0.24(0.00,1.07)1.9920.0460.630属水平阿克曼菌属0.00(0.00,0.00)0.24(0.00,1.07)1.9920.0460.630种水平嗜黏蛋白阿克曼菌0.00(0.00,0.00)0.24(0.00,1.07)1.9920.0460.630
2.3.2 舌苔菌群结构和丰度差异分析 化疗后,BHT组舌苔菌群与化疗前结构前5位相同。门水平前5位为厚壁菌门、放线菌门、变形菌门、梭杆菌门、拟杆菌门;属水平前5位为链球菌属、放线菌属、奈瑟菌属、颗粒链球菌属、纤毛菌属;种水平前5位为龋齿放线菌、深黄奈瑟菌、唾液链球菌、婴儿链球菌、毗邻颗粒链球菌。
化疗后,BHT组舌苔菌群门水平拟杆菌门丰度低于化疗前,属水平口腔杆菌属丰度高于化疗前,种水平缓症链球菌丰度高于化疗前(P<0.05);效应量大(r>0.5),差异明显。见表5。
表5 BHT组舌苔菌群丰度相对差异比较[M(P25,P75)]
类别菌名化疗前化疗后Z值P值r值门水平拟杆菌门4.22(3.40,6.29)2.57(2.13,3.90)1.9880.0470.629属水平口腔杆菌属0.63(0.47,0.77)1.04(0.62,1.60)2.0900.0370.661种水平缓症链球菌1.65(0.69,4.09)4.05(2.82,4.92)2.0900.0370.661
2.4.1 肠道菌群结构和丰度差异分析 化疗后,BBT组患者肠道菌群与化疗前结构前5位相同。门水平前5位为厚壁菌门、变形菌门、放线菌门、拟杆菌门、梭杆菌门;属水平前5位为拟杆菌属、志贺菌属、瘤胃球菌属、梭菌属、双歧杆菌;种水平前5位为弗氏志贺菌、普通拟杆菌、卵形拟杆菌、单形拟杆菌、长双歧杆菌。
化疗后,BBT组肠道菌群门水平菌群丰度与化疗前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属水平链球菌属丰度高于化疗前,种水平唾液链球菌丰度高于化疗前(P<0.05);效应量大(r>0.5),差异明显。见表6。
表6 BBT组肠道菌群丰度相对差异比较[M(P25,P75)]
类别菌名化疗前化疗后Z值P值r值属水平链球菌属0.92(0.27,2.18)2.72(0.63,7.66)2.1910.0280.693种水平唾液链球菌0.53(0.11,0.96)1.65(0.28,4.81)2.2930.0220.725
2.4.2 舌苔菌群结构丰度差异分析 化疗后,BBT组舌苔菌群与化疗前结构前五相同。门水平前5位为厚壁菌门、拟杆菌门、变形菌门、放线菌门、梭杆菌门;属水平前5位为链球菌属、放线菌属、奈瑟菌属、纤毛菌属、颗粒链菌属;种水平前5位为脆弱拟杆菌、普雷沃菌、狄氏副拟杆菌、多形拟杆菌、芬氏别样杆菌。
化疗后,BBT组舌苔菌群门水平丰度与化疗前比较,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05);属水平劳特罗普氏菌属、微单胞菌属丰度低于化疗前(P<0.05),种水平牙龈卟啉单胞菌丰度低于化疗前(P<0.05);效应量大(r>0.5),差异明显。见表7。
表7 BBT组舌苔菌群丰度相对差异比较[M(P25,P75)]
类别菌名化疗前化疗后Z值P值r值属水平劳特罗普菌属0.18(0.11,0.35)0.09(0.00,0.20)1.9880.0470.629微单胞菌属0.08(0.00,0.76)0.02(0.00,0.09)2.0230.0430.640种水平牙龈卟啉单胞菌0.12(0.00,1.11)0.00(0.00,0.00)1.9920.0460.630
热图分析结果(红:|r |≥0.8正相关;蓝:|r |≤0.8负相关,P<0.05)显示:化疗前后口-肠菌属均存在相关性,并以正相关协同为主,存在着较强的协同联动。BHT组和BBT组化疗前后均以正相关菌属对更多,化疗后相关菌属对与化疗前相比均减少。见图1、图2。
图1 BHT组口-肠菌群化疗前后相关性分析热图
图2 BBT组口-肠菌群化疗前后相关性分析热图
中医药在CRC诊疗过程中多以舌苔变化作为遣方用药的重要依据,口腔菌群与肠道菌群构成独立而交互的“口-肠菌群轴”复杂网络[9-10,12]。中医舌苔变化与口-肠菌群网络微生态变化密切相关[13-14]。CRC术后化疗患者中医舌苔趋势性变化所反应的口-肠菌群微生态特征为化疗中医药减毒增效理论提供了客观依据[18]。
课题组前期群体性研究表明,随化疗周期延长舌苔变化具有一定规律,且该变化与菌群变化间存在一定关联[13-14]。本研究在此基础上排除个体间差异等干扰因素,聚焦两种主要舌苔转变轨迹:随化疗周期延长,化疗5~8周期出现较多的由黄白厚苔向白厚苔(BHT组)的转变,以及化疗>8周期较多的由白厚苔向薄白苔(BBT组)的转变。同时行同一患者化疗前后自身对照分析,采集舌苔特征、舌苔样本及粪便样本,采用细菌物种分辨率和覆盖率更高的5R 16S rDNA测序技术进行动态菌群分析,并与舌苔变化关联,从口-肠菌群角度揭示舌苔变化的科学内涵,从微生态角度为中医舌诊指导化疗期间精准干预提供了客观依据[19]。
研究结果显示,同一CRC患者化疗后口-肠菌群均有变化并能反映舌苔动态变化,且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同一患者化疗后菌群丰富度和多样性相对稳定,舌苔变化与菌群结构、丰度特征存在一定关联,表现为化疗后舌苔具有相似的菌群结构,但有特异性的丰度差异。该结论与既往研究及目前研究进展一致[20-21]。在黄白厚苔向白厚苔(BHT组)转变中,化疗后与肠道菌群变化相比舌苔菌群变化显著,这可能提示化疗对菌群微生态的影响在该阶段主要体现在口腔菌群,其潜在机制可能与化疗药物对口腔黏膜的直接损伤有关。舌苔拟杆菌门丰度低于化疗前,拟杆菌门是健康人体肠道中数量最多的细菌菌门之一,大多数为益生菌,包含少数致病菌和机会致病菌。口腔杆菌属、缓症链球菌丰度高于化疗前,缓症链球菌属于条件致病菌,可引起一系列侵袭性疾病尤其在免疫缺陷患者中[22];肠道阿克曼菌属、嗜黏蛋白阿克曼菌隶属于疣微菌门,化疗后丰度高于化疗前,与疣微菌门丰度升高对应,嗜黏蛋白阿克曼菌可能通过调节肠道屏障、调节炎症反应等多种机制在肠道疾病中发挥保护作用[23-24]。随化疗周期延长,在白厚苔向薄白苔转变阶段与舌苔菌群变化相比以肠道菌群变化为显著,肠道链球菌属、唾液链球菌丰度高于化疗前,链球菌属多存在口腔中,肠道中该菌属的丰度增高可能由于口腔菌群迁移入侵肠道所致;同时舌苔劳特罗普菌属、微单胞菌属、牙龈卟啉单胞菌丰度低于化疗前。微单胞菌属多为机会致病菌,可能引发机会性感染,其部分菌种如微小微单胞菌被认为可能与CRC的发生有关[25]。牙龈卟啉单胞菌已被证实对CRC的发展有促进作用[26]。这提示该阶段部分致病菌和机会致病菌丰度降低,可能是由于长期化疗对机体菌群微生态重塑所致。长周期化疗后薄白苔的出现可能提示,化疗重塑CRC患者微生态逐渐趋向较正常环境,舌苔特征性变化可能反映化疗对菌群微生态的影响。基于同一患者的个体纵向追踪设计,有效控制了个体混杂因素,为舌苔动态变化与口-肠菌群之间的关联性提供了更有力的证据。从微生态层面印证了中医证随病转的辩证思想,提示舌苔变化能够一定程度从菌群角度阐释机体的微生态状态,反映患者的化疗响应情况,为指导临床遣方用药提供了一定理论依据。
本研究主要揭示了排除个体差异后,同一患者化疗后舌苔变化与口-肠菌群变化的相关性。对现有横断面研究和病例对照研究进行了补充,与课题组前期群体性横断面研究共同提示,CRC患者化疗后随着化疗周期的延长,舌苔变化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并与口-肠菌群的丰度变化相关;但同一患者化疗前后的追踪研究特征性的发现多疗程的化疗提升了部分有益菌群丰度,降低了部分致病菌和机会致病菌丰度,以及发生变化的特征性菌群。这提示舌苔变化与菌群微生态联动可能作为化疗后转归趋势或预警标志物,从而通过选择性靶向特征性菌群优化治疗策略,并为CRC患者化疗后提升中医遣方用药精准性提供理论支持。本研究由于研究周期限制病例数相对局限,未深入探索化疗、菌群和舌苔变化间的生物学机制,课题组未来将根据现有研究结果进一步开展多中心、大样本量研究,并结合宏基因组学、代谢组学等手段,进一步探索功能基因和代谢通路的变化,以验证并进行舌苔辨证指导下行中药干预微生态研究。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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