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6020259
中图分类号:R192.3;|R72
谢其鑫1, 杨颖斐1, 王熇1, 冯宇恩1, 郝秀奇1, 桂德权1, 甄苗苗2
| 【作者机构】 | 1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人事处; 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鼓楼中医医院急诊科 |
| 【分 类 号】 | R192.3;R72 |
| 【基 金】 | 协和人才培育支持计划D类项目(UHB12300) 北京协和医学院“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基金资助项目(3332024016)。 |
儿童健康是全民健康的基石,是“健康中国2030”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当前我国儿科医疗资源持续扩充,医师数量与服务能力稳步提升,但仍面临区域分布不均、基层力量薄弱等突出问题,制约儿童健康服务高质量发展。为破解儿科人才紧缺与结构失衡难题,夯实儿科医疗服务人才支撑,本研究以“健康中国2030”战略为指引,聚焦儿科人才“引、育、评、用、留”全链条系统分析人才队伍建设现状与核心痛点,探索构建适配儿童健康需求的儿科人才体系,为优化儿科人才配置、稳定人才队伍、提升服务效能提供理论依据与实践参考,助力我国儿童医疗卫生事业可持续发展。
《中国儿科资源现状白皮书》显示,我国近3年儿科医师流失人数为14 310人,占儿科医师总数的10.7%。相关报道显示,儿科医师年均流失率高达6.8%,基层医疗机构流失率更高达9.3%,且工作量持续攀升,导致职业倦怠率达98%。其中35岁以下医师流失率为14.6%,占所有年龄段医师流失的55%[1];职称越低、学历越低,流失率越高,职业稳定性差,离职转行比例较高;而随着年资的增长,到35~45岁,又有一部分儿科医师流向了管理岗或私立医院。从机构层面来看,基层医疗卫生机构流失率最高,儿童专科医院人员构成最为稳定。收入水平偏低以及职业上升路径不清晰是年轻儿科医师流失的主要因素。儿科医师主力年龄层集中于35岁以下,且均以本科学历为主,学历分布差异较大[2]。
儿科医师面临严峻的职业发展困境,晋升通道存在显著瓶颈。当前职称评审体系中,儿科的临床、科研、教学等硬指标与其他科室执行统一标准,儿科医师普遍日均接诊量高,较难投入课题研究、论文撰写等晋升必备工作,即便有丰富的疑难重症诊疗经验,也难以满足高级职称评审的相关要求,导致职业发展陷入停滞。同时,医疗行业薪资与职称直接挂钩,儿科医师薪资水平长期处于行业低位,远低于外科等“高薪科室”的月薪水平,完全无法匹配其高强度的工作负荷与培养周期。这种“晋升难、薪资低”的双重困境,叠加日均超负荷的诊疗压力与居高不下的医患纠纷风险,使得儿科医师职业倦怠率高达98%。而倦怠感又会进一步降低其职业认同感与工作积极性,既无力投入晋升所需的额外积累,也失去了坚守岗位的动力,最终选择离职转行;而核心人才的流失,又会让剩余医师承担更繁重的工作任务,形成“晋升难-薪资低-倦怠加剧-人才流失-负荷更重”的恶性闭环,持续加剧儿科医疗人才队伍的断层危机[3]。
我国新生儿数量在近十余年间呈现先短暂冲高,继而多年持续下滑,于2024年出现小幅反弹的波动特征。2020年0~14岁儿童人口数量约为2.5亿,近5年儿童人口数量在2.2亿~2.3亿人区间波动[4]。
依据《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相关公开数据,2020年全国儿科医师约16.34万人,每千名儿童拥有儿科执业(助理)医师数0.64名,约占全国医院执业(助理)医师总数的4%[5]。2023年全国儿科医师约23.4万名,每千名儿童儿科执业(助理)医师数提升至1.02名。2024年全国儿科医师约24.39万名,较2020年增长49.3%,儿科医师队伍规模持续扩充,服务可及性显著增强。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规划预计到2030年中国每千名儿童拥有儿科执业(助理)医师需达到1.12名[6]。
从医院数量视角,2023年全国儿童医院162家,全国设有儿科的公立综合医院近4 400家,儿科医疗服务体系逐步健全[7-8]。
从服务体系视角,目前全国已设立3个国家儿童医学中心、6个国家儿童区域医疗中心,妇幼保健机构约3 082家,8 000多所综合医院开设儿科门诊或住院服务,98%的县医院设置儿科,80%以上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具备提供儿童常见病诊疗服务的能力,儿科医疗服务可及性得以持续提升[9]。
从诊疗负荷视角,2020年,儿科门诊量达到4.0亿人次,急诊量达到7 000万余人次[10];2023年,儿科门诊量达到5.0亿人次,急诊量达到8 000万余人次;2024年,儿科门诊量达到5.2亿人次,急诊量达到8 500万余人次[11]。儿科诊疗量在2019年达到历史峰值,2020年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大幅下降,随后逐年回升,2024年已恢复并略超2019年水平。相关报道显示,2023—2024年儿科医师日均接诊量从30人增至60~80人,问诊时间压缩至2.5 min[12]。
床位数作为儿科医疗服务能力的重要配套指标,近年来呈现稳步增长的态势。依据《中国卫生健康统计年鉴》,2020年我国儿科床位数达55.16万张,每千名儿童拥有儿科床位数2.17张;2024年底,每千名儿童床位数进一步提升至2.47张(较2020年增长13%)[13]。从地域分布情况来看,2020年东部、中部、西部儿科床位数占比分别为38.51%、31.27%和30.22%,东部占比依然最高,区域分布不均问题虽有所改善但仍然存在[14]。此外,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规划,2025年每千名儿童儿科床位数将达到2.50张,2030年我国每千名儿童儿科床位将增至3.17张,未来儿科医疗资源仍有明确的扩充与优化目标[15]。
以“健康中国2030”战略为核心导向,针对儿科人才队伍“总量不足、结构失衡、流失严重”的核心痛点,围绕“引、育、评、用、留”全链条构建系统性解决方案,实现人才供给与儿童健康需求的精准匹配,推动儿科人才队伍良性发展。
引才工作需打破“单一招聘”思维,构建“高校储备+社会吸纳+政策引导”的多元引才体系,重点解决“基层没人去、高端引不来”的结构性矛盾。
在高校储备方面,持续强化儿科专业招生保障,扩大临床医学(儿科方向)本科及硕士招生规模,对报考儿科专业的学生给予学费减免、奖学金倾斜、就业定向指导等政策激励[16],从源头增加人才供给。同时,推动医学院校与儿童专科医院、基层医疗机构建立“招生-培养-就业”一体化合作机制,通过早期临床见习、定向实习等方式,增强学生对儿科职业的认知与认同,降低毕业转行率[17]。
在社会吸纳方面,实施“分层引才”策略:针对高端人才,以国家儿童医学中心、区域医疗中心为载体,通过“柔性引才”“项目合作”等方式,引进国内外知名儿科专家,带动学科建设与技术突破;针对骨干人才,面向综合医院儿科、私立医疗机构挖掘经验丰富的医师,提供职称晋升绿色通道、科研启动资金等支持;针对基层人才,推行“基层儿科人才专项招聘计划”,放宽学历、职称门槛,将招聘权限下放至县级医疗机构,重点吸纳本地户籍、愿意扎根基层的医疗人才[18]。
在政策引导方面,建立“区域差异化激励机制”,对赴中西部地区、农村基层就业的儿科医师,给予一次性安家补贴、住房公积金补缴、子女入学优先等政策支持,将基层工作经历与职称晋升、评优评先直接挂钩,明确“基层服务满足相应年限优先晋升”的刚性规则,引导人才向资源薄弱地区流动[19]。
针对儿科医师“培养周期长、临床需求强、技能要求高”的特点,构建“学历教育-毕业后培训-在职提升”的全周期培养体系,实现“培养内容与岗位需求无缝衔接”。
学历教育阶段需优化课程设置,打破“重理论轻实践”的传统模式,增加儿童常见病诊疗、儿科急救、医患沟通等实操课程比重,引入标准化病人模拟教学、临床技能竞赛等训练方式,强化学生的临床思维与动手能力。同时,开设职业素养课程,讲解儿科医师职业价值与发展路径,提前疏导职业认知误区[20]。
毕业后培训阶段需强化规范化培训(以下简称“规培”)质量,将儿科规培纳入重点保障领域,扩大规培基地数量,优先选择儿童专科医院和综合医院儿科作为规培主体,明确规培内容需覆盖新生儿科、儿科呼吸、消化等核心亚专业,规培考核重点侧重临床实操能力而非论文发表。对参加儿科规培的医师给予生活补助提升、规培期间缴纳社保等保障,减轻其经济压力[21]。
在职提升阶段需建立“分层分类培训机制”:针对基层儿科医师,开展“常见病规范化诊疗”“儿童健康管理”等专项培训,依托远程医疗平台实现培训常态化;针对二级以上医院儿科医师,提供专科进修、亚专业培训机会,支持参加国家级学术会议与技术研讨;针对高年资医师,鼓励参与“传帮带”工作,将带教成果纳入职称评审加分项,形成“老带新、强带弱”的人才成长生态。此外,建立儿科人才“师承制度”,由知名专家结对指导青年医师,传承临床经验与诊疗思路,加速青年人才成长[22]。
打破“一刀切”的职称评审体系,建立“突出临床、分类评价、注重实绩”的儿科人才评审机制,破解“重科研轻临床”导致的晋升困境,让儿科医师“靠本事晋升、凭实绩发展”。
在评审标准上,实行“临床为主、科研为辅”的差异化标准:对于以临床工作为主的儿科医师,将日均接诊量、疑难病例处理数、患者满意度、急救成功率等临床指标作为核心评审依据,论文、课题仅作为加分项而非必备项[23];对于侧重科研或教学的儿科医师,再对应设置科研成果、教学成效等评价指标。针对基层儿科医师,单独制定评审标准,重点考核健康宣教、慢性病管理、家庭医生签约等基层服务实绩,放宽科研要求[24]。
在评审流程上,建立“同行评议+患者评价+业绩公示”的多元评审机制,邀请临床经验丰富的儿科专家参与评审,增加临床实操考核环节,将患者满意度纳入评审参考,评审结果全程公示,确保公平公正。同时,优化晋升通道,设立“临床型”“科研型”等多条晋升路径,让不同特长的儿科医师都能找到发展方向。此外,缩短基层儿科医师晋升年限,对在基层服务满相关年限要求的主治医师,可破格申报高级职称评审,激发基层人才积极性。
用才的核心是“人尽其才、才尽其用”,通过优化资源配置、明确岗位权责、强化激励约束,让儿科医师的能力与岗位需求精准匹配,提升工作效能与职业价值感。
在资源配置方面,依托医联体建设推动儿科人才“上下联动”,建立“国家儿童医学中心-区域医疗中心-县级医院-基层医疗机构”的人才流动机制,由上级医院派专家下沉基层坐诊、带教,基层医师到上级医院进修学习,实现人才资源共享。同时,根据区域儿童人口数量、疾病谱特点,合理核定各医疗机构儿科医师编制,避免“忙闲不均”,例如在儿科门诊高峰时段(如秋冬呼吸道疾病高发期),实行“弹性排班”“跨院支援”机制,缓解诊疗压力[25]。
在岗位设置方面,明确各层级儿科医师岗位职责:基层医师聚焦儿童常见病诊疗、健康管理、预防接种等基础工作;县级医院医师侧重常见病规范化治疗与急重症初步处置;市级及以上医院医师专注疑难重症诊疗、亚专业建设与科研教学,形成“分级诊疗、各司其职”的岗位体系。同时,根据医师专业特长进行亚专业分工,如新生儿、儿科呼吸、神经儿科等,提升诊疗专业性与精准度。
在激励约束方面,建立“以服务质量为核心”的绩效考核体系,考核指标包括诊疗合规性、患者满意度、健康管理成效等,而非单纯以创收为导向。将绩效考核结果与薪酬分配、评优评先直接挂钩,对表现突出的医师给予表彰与物质奖励,对工作失职的进行问责,形成“奖优罚劣”的良性机制[24]。
留才的关键是“解决后顾之忧、增强职业认同”,针对儿科医师“薪资低、压力大、保障弱”的核心诉求,构建“薪酬保障+职业支持+人文关怀”的全维度留才体系,打破人才流失的恶性闭环。
在薪酬保障方面,建立儿科医师专项薪酬制度,明确“薪酬水平不低于本院同级别外科医师平均水平”的刚性标准,设立“儿科岗位津贴”“夜班补助”“高风险补贴”等专项补贴,将补贴纳入财政预算保障,避免医院因效益问题克扣。同时,优化薪酬结构,提高固定薪酬占比,降低绩效薪酬波动风险,让儿科医师收入更稳定、更有保障。对于基层儿科医师,额外发放“基层服务专项补贴”,并建立薪资逐年增长机制。
在职业支持方面,强化职业发展保障,为儿科医师提供定期培训、进修学习、学术交流等机会,助力其提升专业能力;建立“职业导师制”,由高年资医师指导青年医师规划职业路径,缓解职业迷茫。同时,加强医患关系治理,建立儿科医患沟通标准化流程,完善医疗纠纷调解机制,为儿科医师提供职业安全保护,降低执业风险;通过宣传儿科医师先进事迹,提升社会认可度,增强职业荣誉感。
在人文关怀方面,保障儿科医师休息权益,明确“日均接诊量”“单次门诊时间”的工作标准,强制落实带薪休假、轮休制度,避免过度劳累。建立心理疏导机制,定期为儿科医师提供心理健康评估与咨询服务,缓解职业倦怠。此外,统筹考虑优先解决儿科医师住房、子女教育、配偶就业等实际问题,如提供人才公寓、协调子女入学名额等,让医师能够安心工作、长期坚守。
儿科人才队伍体系的构建是一项系统性工程,需打破“单点施策”的局限,通过“引才”扩总量、“育才”提质量、“评才”畅通道、“用才”增效能、“留才”稳队伍的全链条发力,破解儿科人才发展的深层次矛盾。同时,需强化政府主导作用,加大财政投入,完善配套政策,形成“政府引导、医院主体、社会参与”的协同机制,让儿科医师“引得进、育得出、评得公、用得好、留得住”,为儿童健康提供坚实的人才保障,助力“健康中国2030”战略落地见效。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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