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21677
中图分类号:R473.74
汤晶1, 付雪2, 姜金霞3, 宗晓佳4, 邹静怡2, 郑佳妮2, 丁洁2
| 【作者机构】 | 1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急诊; 2同济大学医学院; 3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护理部; 4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虹桥院区急诊 |
| 【分 类 号】 | R473.74 |
| 【基 金】 | 上海申康医院发展中心医企融合创新支撑技能培训项目(SHDC2023CRS002)。 |
急性缺血性脑卒中是一种具有高发病率、高病死率、高致残率、高复发率等特点的脑血管病[1]。中国每年新发脑卒中约394万例,其中缺血性脑卒中约占72%[2]。衰弱是与衰老相关的生理功能衰退综合征,可致运动功能下降,影响患者日常生活活动能力及生活质量[3]。老年脑卒中患者衰弱发生率高达86.9%[4]。衰弱与老年人临床不良事件密切相关,准确评估衰弱状态有助于及早锁定高风险群体[5]。针对性干预可阻止、延缓或逆转衰弱,进而提高生活质量[6]。因此,衰弱可能是老年脑卒中患者护理方案制订的关键考量因素。当前脑卒中指南多聚焦预防、诊断、治疗及康复,缺乏对老年缺血性脑卒中患者衰弱的关注。中国护理实践尚未形成该群体衰弱预防与管理的规范标准,本研究系统检索、评价并整合国内外高级别循证资源,为制订针对性预防与管理方案提供参考。本研究已在复旦大学循证护理中心注册(ES20259103)。
根据PIPOST工具构建循证问题,P(population)为老年缺血性脑卒中患者;I(intervention)为脑卒中患者衰弱的预防与管理,如早期评估与识别、康复训练、营养支持等;P(professional)为临床医师、护士;O(outcome)为衰弱发生率、住院时间、日常生活活动能力等;S(setting)为医院、社区;T(type of evidence)为临床决策、指南、专家共识、系统评价等。
按照“5S”证据模型,自上而下进行证据检索,包括UpToDate、BMJ、JBI循证卫生保健中心数据库、世界卫生组织、英国国家医疗保健优化研究所、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苏格兰院际间指南网、加拿大心脏与中风基金会、澳大利亚国家脑卒中基金会、欧洲脑卒中组织、美国脑卒中协会、Cochrane图书馆和医脉通指南网站,补充检索综合数据库PubMed、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Embase、CINAHL、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中国知网、维普网和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7]。以“脑卒中/脑梗/中风/脑血管意外/脑缺血/缺血性脑卒中”“衰弱/虚弱”“预防/防治/管理/护理”“指南/共识/系统评价/证据总结/随机对照试验/队列研究”为中文检索词;以“elderly/aged”“frail*/frailty syndrome/debilit*”“stroke/cerebral stroke/cerebrovascular apoplexy/cerebrovascular accident/brain vascular accidents/CVA/ischemic stroke/cerebral infarction/cerebrovascular disease”为英文检索词,检索时限为各数据库建库至2026年2月。
纳入标准:①研究内容为老年脑卒中患者衰弱预防与管理;②证据类型包括临床决策、指南、专家共识、系统评价、随机对照试验和队列研究;③语种为中文或英文。排除标准:①指南解读或评论性文献;②重复发表;③无法获取全文。
临床决策采用证据总结的质量评价工具进行评价[8]。指南采用“临床指南研究与评价系统Ⅱ”进行评价[9]。指南评价者间的信度采用组内相关系数(intraclass correlation coefficient,ICC)进行评估,若ICC>0.75,表示评价者间一致性较好[10]。专家共识、系统评价、随机对照试验和队列研究分别采用JBI专家共识评价标准(2016)[11]、JBI系统评价标准(2016)[12]、JBI随机对照试验和队列研究的真实性评价工具进行质量评价[13-14]。指南由4名经过循证培训的研究人员独立评价,其他文献由2名研究人员独立评价。若有分歧,由小组讨论协商确定。
由2名研究人员独立进行文献阅读并提取证据,若有分歧,由1名具有急危重症护理专业背景的专家进行评定。当证据间存在差异时,遵循高质量证据、最新发表证据优先原则。采用JBI 2014版证据预分级及推荐级别系统,证据级别划分为1~5级,推荐等级划分为A级(强推荐)和B级(弱推荐)[15]。
共检索文献2 602篇,经筛选最终纳入20篇文献[6,16-34],其中临床决策1篇[17]、指南6篇[6,18-22]、专家共识7篇[16,23-28]、系统评价3篇[29-31]、随机对照试验2篇[32-33]、队列研究1篇[34],文献筛选流程见图1,纳入文献的一般特征见表1。
表1 纳入文献的一般特征(n=20)
纳入文献文献来源文献类型文献主题Walston[17]2023UpToDate临床决策衰弱症Stroke Foundation[18]2025Stroke Foundation指南脑卒中管理Intercollegiate Stroke Working Party[19]2023SIGN指南脑卒中管理HSFC[20]2021HSFC指南脑卒中最佳实践黑龙江省康复医学会等[21]2022中国知网指南改良太极功法临床实践指南·脑卒中运动障碍章薇等[22]2021中国知网指南缺血性脑卒中中医康复Dent等[6]2019PubMed指南身体衰弱:识别与管理霍晓鹏等[16]2025中国知网专家共识衰弱老年住院患者护理专家共识彭楠等[23]2024中国知网专家共识老年衰弱的运动康复干预上海市老年学学会老年医学与老年保健专业委中国知网专家共识老年人衰弱筛查与干预中西医结合员会等[24]2024高伟等[25]2024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专家共识体卫融合抗衰弱干预中华医学会老年医学分会等[26]2022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专家共识老年人衰弱预防Liau等[27]2021PubMed专家共识衰弱老年人的用药管理国家卫生健康委脑卒中防治工程委员会[28]2021国家脑卒中中心专家共识中国脑卒中防治指导规范余深艳等[29]2025中国知网系统评价中国脑卒中患者衰弱的相关因素Huang等[30]2023PubMed系统评价脑卒中患者衰弱的患病率及危险因素孙文新等[31]2022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系统评价抗阻训练对脑卒中患者步行能力及下肢运动功能影响Luo等[32]2024Cochrane Library随机对照试验多组分运动护理干预对老年脑卒中合并衰弱患者的影响李春等[33]2023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随机对照试验踏车有氧训练配合常规疗法对老年急性缺血性脑卒中患者预后的影响Zeng等[34]2025PubMed队列研究老年脑卒中幸存者的身体虚弱轨迹
注 SIGN:苏格兰院际间指南网;HSFC:加拿大心脏与中风基金会。
图1 文献筛选流程
2.2.1 临床决策质量评价结果 纳入1篇临床决策[17],除条目4“检索透明全面”和条目10“适用于本研究群体”评价为“部分是”,其他条目评价均为“是”,整体质量较高,予以纳入。
2.2.2 指南质量评价结果 共纳入6篇指南[6,18-22],其中3篇指南为A级推荐,3篇指南为B级推荐,整体质量较好,且ICC均>0.75(P<0.001),均予纳入。见表2。
2.2.3 专家共识质量评价结果 共纳入7篇专家共识[16,23-28],3篇[24,26-27]共识在条目5“是否描述证据收集和汇总的过程”评价为“不清楚”;彭楠等[23]在条目6“是否对与现有文献/证据不一致的地方进行合理说明”评价为“不清楚”,其余条目评价皆为“是”。
表2 纳入指南的方法学质量评价结果(n=6)
各领域标准化百分比(%) ≥60%领域 ≥30%领域纳入文献推荐级别范围和目的参与人员严谨性清晰性适用性独立性数(个)数(个)Stroke Foundation[18]202595.8394.4491.1590.2888.5483.3366A Intercollegiate Stroke Working Party[19]202395.8383.3385.4291.6791.6795.8366A HSFC[20]2022100.0093.0681.7794.4483.3379.1766A黑龙江省康复医学会等[21]202254.1780.5672.4080.5669.7975.0056B章薇等[22]202159.7275.0063.0276.3966.6764.5856B Dent等[6]201980.5672.2259.3870.8366.6762.5056B
2.2.4 系统评价质量评价结果 共纳入系统评价3篇[29-31],余深艳等[29]研究除条目9“是否对可能的发表偏倚进行评估”和条目10“是否在报道数据的支持下对政策和/或实践提出推荐意见”评价为“不清楚”外,其余条目评价均为“是”;Huang等[30]和孙文新等[31]除条目8“综合/合并研究的方法是否恰当”评价为“不清楚”,其余条目评价均为“是”。
2.2.5 随机对照试验的质量评价结果 共纳入随机对照试验2篇[32-33],Luo等[32]研究除条目5“是否对干预者实施盲法”和条目6“是否对结果测评者实施盲法”评价为“否”,其余条目评价为“是”;李春等[33]研究除条目5“是否对干预者实施盲法”和条目6“是否对结果测评者实施盲法”评价为“不清楚”,条目8“随访是否完整,如不完整,是否采取措施处理失访”评价为“否”,其余条目评价为“是”。
2.2.6 队列研究质量评价结果 纳入1篇队列研究[34],除条目8“是否报告随访时间,随访时间是否足够长,以观察到结局指标的出现”评价为“不清楚”,其余条目评价均为“是”。
通过对老年脑卒中患者衰弱预防与管理的证据进行汇总,从危险因素、筛查评估、运动干预、营养干预、多重用药、中医干预和生活方式7个方面,整合36条证据。见表3。
表3 老年脑卒中患者衰弱预防与管理的最佳证据
证据等级推荐级别类别证据内容(级)(级)一级预防危险因素1.女性、高龄、共病、心房颤动、营养不良、认知下降、多重用药、抑郁、糖尿病、高脂血症和日常生活能力3B受损[16,24-26,29-30,34]衰弱筛查2.建议70岁以上老年人常规筛查衰弱[6,16-17,30,34]3A 3.筛查结果为衰弱或衰弱前期者,应进行衰弱评估[6,16,19]5A 4.推荐的筛查工具包括中国老年人衰弱筛查量表、Frail量表、临床衰弱量表和埃德蒙顿衰弱量表[16-17,23-25]4A营养干预5.建议地中海饮食或预防高血压饮食法,即多吃蔬菜、水果、全谷物、鱼类、坚果和橄榄油,少吃红肉,减少饱和4B脂肪及反式脂肪酸的摄入,保持水分,避免精加工食物和高脂肪、高糖、高盐等不良饮食习惯[16,18,20,24,28]生活方式6.建议超重和肥胖者通过健康的生活方式、良好的饮食习惯、增加身体活动等措施减轻体质量[28]1A 7.吸烟者可通过心理辅导、尼古丁替代疗法或口服戒烟药物等方式积极戒烟,不吸烟者应避免被动吸烟[26,28]1A 8.饮酒者应尽可能减少酒精摄入量,男性每日饮酒的酒精含量不应超过25 g,女性不应超过12.5 g[26,28]5B 9.鼓励多晒太阳,每日前臂暴露日晒15~20 min[26]5A二级预防衰弱评估10.推荐的评估工具包括中国老年人改良衰弱表型、Fried衰弱表型量表和衰弱指数[17,23,25]4A运动干预11.一旦病情平稳,神经系统症状不再进展后,应尽早开始运动[18-20,28]1A 12.身体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建议患者在运动前进行临床运动耐量评估,评估方法包括6 min步行测试、Borg量4A表测试、个体化心肺运动试验等[16,19,26]13.运动方案的制订应包括运动方式、运动强度、运动时间、运动频次,并遵循总量控制、循序渐进和个体化原2A则,考虑体力、耐力和心肺功能情况[16,19,23,28]14.建议制订分阶段运动方案,可从一项运动方式开始进行,逐渐过渡到多组分训练计划实施[25-26]5A 15.建议采用多组分运动训练计划,包括力量训练、抗阻运动、有氧运动、平衡训练和柔韧性训1A练等[6,16,19,23-24,26,28,31-32]16.手臂或腿部力量下降者,推荐渐进式阻力训练或重复性任务练习,以提高力量[6,18-19]3A 17.重复性任务练习可以是双侧或单侧,取决于任务和损伤程度[19]5B 18.抗阻训练应着眼于转移能力的训练,可模拟日常活动的练习,如床上坐起、坐站转移等训练方式,以优化衰5B弱期的生活行为能力[25-26]19.有氧运动首选步行训练,选择模拟现实生活活动的有氧运动,如爬楼训练、平地踏步训练、散步、保健操等,5B每周进行5~7次,每次从5~10 min开始,逐渐增加至15~30 min[23,25-26]20.柔韧性训练包括动力性和慢动作拉伸、静力性拉伸、瑜伽等,运动强度建议从低强度开始,每周至少2次,缓5B慢增加至自身可耐受最大强度[25-26]21.平衡训练包括倒退走、侧向走、足跟行走、足尖行走、坐姿站立等,并在有人监督下,从低强度开始,缓慢5B增加[23,25-26]22.坐位下踏车有氧联合常规康复:低强度起始,逐周递增至40 min/次,心率较静息增加10~20次/min;每日2次1B抗阻训练,每周5 d,共8周[33]23.对无法独立进行抗阻运动的患者,应考虑辅以神经肌肉或功能性电刺激,支持其参与运动训练[19]5B营养干预24.建议在入院时进行营养风险筛查,并在住院期间至少每周1次进行筛查[16,18-19,25,28]1A 25.建议筛查有营养不良风险的患者,进一步请营养师给予全面营养评估并制订营养支持方案[19,28]2B 26.在完善血液25-羟基维生素D检测的基础上,适量补充维生素D,以改善肌力和功能[6,16-17,19,26]5B多重用药27.进行药物核对并保持药物清单的更新,尤其在每次调整用药方案后[20,27]5A 28.对衰弱老年患者及其照护者进行多重用药安全性的健康教育,包括多重用药的危害性、风险防范措施,避1B免随意自我治疗等[16,26]中医干预29.推荐开展传统中医运动以改善患者日常生活能力、情绪和衰弱状况[16,28]1A 30.根据患者体能选择改良太极功法或传统功法,包括太极拳、八段锦、易筋经、五禽戏或站桩等功法1A锻炼[16,21,23-24,26]31.急性期实施针刺疗法可改善患者神经功能缺损情况[22,28]1A 32.建议头针和体针联用,可帮助改善恢复期和后遗症期患者言语、肢体功能及吞咽功能[22]5B 33.推荐体针针法如张力平衡针法和靳三针,均可改善痉挛性偏瘫患者的肌张力,提高运动功能[22]1B 34.急性期可选用醒神固脱的中成药,如醒脑静注射液、清开灵注射液、丹红注射液,改善患者神经功能缺损5B情况生活方式35.脑卒中患者,尤其伴吞咽困难者,应保持良好的口腔和牙齿(包括假牙)卫生,避免口腔衰弱[6,18-20,26]5A 36.建议每天至少进行3次口腔护理,包括用餐后及睡前[19-20]1B
衰弱与老年脑卒中发生、发展及预后密切相关[35]。Zeng等[34]队列分析显示,老年脑卒中幸存者中衰弱的患病率达28.43%,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并加重疾病负担。临床主动筛查衰弱、早期识别高危群体,对改善老年脑卒中患者预后具有重要意义。本研究将证据按一级与二级预防进行分类,旨在提高干预策略的临床可操作性和针对性。
一级预防以脑卒中前衰弱防控为核心,从源头降低脑卒中后衰弱发生率。本研究结果显示,女性、高龄、共病、心房颤动、营养不良、认知下降、多重用药、抑郁、糖尿病、高脂血症及日常生活能力受损等均为重要危险因素。性别与年龄虽不可改变,但作为衰弱的高危群体,医护人员应及时准确评估患者病情并关注营养状况。目前临床普遍缺乏衰弱常规筛查,尤其在社区与门诊阶段,高风险群体未能被及早识别。本研究证据支持对70岁以上老年群体常规使用Frail量表、临床衰弱量表等工具进行筛查,其中Frail量表在住院脑卒中患者中评估效能更优,可为临床工具选择提供依据[36]。同时,以营养优化、运动促进、戒烟限酒、合理日晒为核心的生活方式干预,可改善生理储备、延缓衰弱进展,是实现双重预防的关键路径。
二级预防以多维度综合干预为核心,旨在延缓或逆转衰弱进程,改善预后。脑卒中后衰弱管理应遵循“尽早评估、个体化干预、全程管理”原则。运动干预作为核心手段,在患者病情稳定后尽早启动,结合体能、心肺功能及肢体功能障碍程度,制订包含有氧运动、抗阻训练、平衡训练及中医传统功法在内的个性化方案,必要时辅以神经肌肉电刺激,助力患者参与训练;营养干预作为基础保障,需对脑卒中患者入院后定期开展营养风险筛查,同时关注维生素D水平监测并合理补充,改善患者肌力与躯体功能;多重用药管理作为关键环节,需定期核对药物清单、简化用药方案,加强患者及家属用药安全教育,规避不合理用药带来的衰弱风险[16];中医干预发挥独特优势,通过针刺疗法、中医传统功法及辨证选用中成药等方式,改善患者神经功能缺损与肢体功能;生活方式管理作为重要防线,重点强化口腔卫生护理,倡导健康的生活习惯,助力阻断衰弱进程。
本研究总结老年脑卒中患者衰弱预防与管理的最佳证据,可为医护人员照护该群体提供循证依据。建议临床护理人员及管理者关注老年患者衰弱的防治,在证据应用过程中,充分考虑患者偏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制订个体化的衰弱预防与管理方案,最大限度地改善老年脑卒中患者预后。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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