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00785
中图分类号:R259
王艺璇1, 张敏英2, 邓媛媛1, 张勉之1
| 【作者机构】 | 1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 2南开大学医学院 |
| 【分 类 号】 | R259 |
| 【基 金】 | 中央高水平中医医院临床科研业务费资助项目(DFRCZY-2024ARC-003)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074242)。 |
过敏性紫癜是一种免疫球蛋白A免疫复合物沉积所致的系统性小血管炎,肾脏是其最常受累的靶器官之一,约50%的患者可继发过敏性紫癜性肾炎(Henoch-Schönlein purpura nephritis,HSPN),常于其他脏器受累后出现,是过敏性紫癜最重要的并发症[1]。其临床表现多样化,肾外表现包括皮肤紫癜,游走性大关节肿痛,可能伴随阵发性腹痛、恶心、呕吐,严重者可能出现便血等消化道症状;肾内表现为蛋白尿、血尿等,病理可见新月体形成[2]。HSPN作为感染、遗传、免疫异常等多因素相关的复杂性疾病,现代医学治疗以使用免疫抑制为主,然而面临复发率高、副作用显著等问题[3]。该病属中医“水肿”“尿血”“发斑”“紫癜风”等范畴,中医药凭借其整体调节、多靶点干预的优势,在控制病情、减少复发等方面展现独特价值[4]。
张勉之教授师承国医大师张大宁,为首届天津名医,全国百名杰出青年中医,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中医肾病临床重点学科带头人。张勉之教授在传承补肾活血法的基础上,创新性地结合“以通为补”理论治疗HSPN,提出“肾络不通”是贯穿该病“肾虚血瘀”病机的核心环节。本文旨在基于此理论视角,系统阐释其分期论治HSPN的临证经验。
“以通为补”法是指运用攻邪、行气、消导等“通”法,实现扶正“补”的目的,最终使人体气血阴阳平和。该理论最早可追溯至《黄帝内经》时期,《素问》[5]言:“六府者,传化物而不藏,故实而不能满也。”阐述六腑“以通为用”的生理特点,此为“以通为补”思想之肇始。后世医家不断拓展其内涵,使其从仅针对“六腑”的治法,升华为适用于脏腑经络的普遍治则[6]。“通”可理解为一切“祛邪”的方法,排除邪气,使邪祛正安。《伤寒论》中“急下存阴”法是“以通为补”的典范,其病机为热结内蕴、灼伤阴液而致津液枯竭,张仲景选用大承气汤,虽用峻下热结(通)之法,但实为保存濒竭之阴(补),深刻揭示“通法祛邪即为补”的核心思想[7]。
总之,“以通为补”的深层机制在于:人体生命活动的基础是气血津液周流不息,只有通畅才能维持各自的生理功能,一旦通路阻塞,即使投以补益,也难奏效。因此,“通”法之“补”,具体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通过疏通之法直接清除痰、瘀、湿、滞等病理产物,邪祛则正气自复;另一方面体现在通过调畅气机等“通”法,恢复脏腑自身的生理功能,气机调畅则纳运有常,精血自生。此机制不仅适用于六腑的实证,而且适用于指导虚实夹杂证的治疗,其“补”是通过祛邪之“通”恢复机体自我化生能力,是更为根本的补益[8]。
补肾活血法由张大宁教授于1978年首次系统提出,张勉之教授在HSPN等疾病中进一步拓展应用。张勉之教授认为在HSPN的诊疗中,“以通为补”理论具有特定内涵,该病虽总属肾虚血瘀,然而其病机演进的关键枢纽在于“肾络不通”。疾病多因外邪引动,入里化热,灼伤血络,离经之血成瘀,进而阻滞肾络,为“邪实阻络”的开始。脉络既阻,气血精微不达,肾失濡养而虚损更甚,此为“因瘀致虚”,肾虚推血无力,更加重血瘀,造成恶性循环。由此可见,“肾络不通”不仅是疾病的病理产物,而且是推动“肾虚”与“血瘀”这一核心病机持续恶化、缠绵难愈的关键环节。基于此,张勉之教授将HSPN分为发作期与缓解期,以精准把握不同阶段“不通”的具体特点和主要矛盾。
HSPN发作期为风热毒邪乘虚内侵,与体内虚热相合,化生瘀热,搏结血络,迫血妄行,如《证治准绳》[9]言:“热则伤血,血热不散,里实表虚,出于肌肤而为斑。”《外科正宗》[10]曰:“葡萄疫,其患多生小儿。感受四时不正之气,郁于皮肤不散,结成大小青紫斑点,色若葡萄,发在遍体头面……邪毒传胃,牙根出血,久则虚人,斑渐方退。”血溢脉外,发为肌衄、尿血;离经之血留而为瘀,阻塞肾络,进一步阻碍精气布散与津血运行,形成“瘀热互结、肾络壅滞”之病机关键。肾络瘀阻则封藏失职,精微下泄,故见血尿、蛋白尿急性加重[11]。瘀热内结,气机受阻,三焦水道不利,水湿泛溢,发为水肿。正如《血证论》[12]言:“瘀血化水亦发水肿。”进一步阐明瘀血与水湿互为因果,加重肾脏损害。此期病机以邪实为主,“瘀热阻塞肾络”是导致一切症状与功能失调的直接原因。故治疗不可拘泥于见血止血,而当急则治其标,以“通”为补。即通过凉血活血、清热利湿之法,疏通被瘀热壅滞的肾络。络脉一通,邪热得清,瘀血得化,则血能循经,水湿得行,肾脏的封藏气化功能方能恢复。此期通过清通之法,疏通肾络,使邪祛正安,保全肾元,为“以通为补”在此期的具体体现。
在HSPN缓解期,外邪虽渐退,然“肾虚”本质与“瘀血”留滞成为主要矛盾。此阶段“不通”之机,已由发作期的邪实阻滞,转为因虚致瘀、因瘀更虚的恶性循环[13]。热毒之邪耗伤肾阴,肾阴亏虚,虚火内扰,扰动血络,导致持续性的镜下血尿,并可能伴有口干咽燥、手足心热等阴虚火旺症状;而瘀血主要是发作期遗留的“旧瘀”和缓解期因虚而生的“新瘀”,肾气亏虚无力推动血行,血行迟缓而为瘀;肾阴亏虚,津液不足,血中津亏而成瘀。主要临床表现以神疲乏力、腰膝酸软、持续镜下血尿、舌质暗或紫暗有瘀斑瘀点、脉细涩为主要特征。现代研究亦佐证该病机:免疫异常对应中医“肾虚”本质,凝血激活则属“血瘀”范畴,两者共同导致疾病迁延。此期治疗,当遵循“通补兼施,以通促补”原则。其核心在于深刻理解“补肾”必先“通络”。肾络为瘀血所阻,络脉不同,单纯补益药难以奏效,反易壅滞。故需用活血之法疏通肾络,为补益药开辟道路。络脉通畅,则精微得以输布,肾脏得以濡养,其功能方能逐渐恢复。因此,“通”是“补”得以实现的前提,活血通络即是最大的扶正,通过疏通肾络,改善精气的运行,最终打破虚瘀互结的恶性循环。
张勉之教授认为,HSPN属本虚标实之证,肾虚络瘀为其核心病机。治疗须标本兼顾,其精髓在于深刻理解运用“以通为补”的治疗原则,对于该病,“通”是实现“补”的前提和根本途径。发作期通过清解瘀热以疏通肾络,保全肾气,此为“清通为补”;缓解期通过活血通络以畅达道路,使补益之品能直达病所,恢复肾功能,此为“通补兼施,以通促补”。因此,补肾活血法并非补肾与活血的简单叠加,而是将“通”法贯穿始终,络脉畅通,精微自生,濡养自复,不补中寓有大补,此为“以通为补”理论在指导该病分期治疗的核心要义。
此期以外邪、热毒、血瘀等“标实”证候为主,治疗重心在于“通”泻实邪。张勉之教授主张急则治其标,以凉血止血、清热利湿为法,迅速控制急性炎症,此即“清通为补”之体现[14]。HSPN在发作期常见鲜红色或深紫色紫癜、血尿、蛋白尿和水肿,需以“通”为主,清通为补,辅以补肾。常用蒲公英、败酱草、金银花、连翘、紫花地丁、野菊花、大青叶、板蓝根等清热解毒;配伍凉血止血药如半枝莲、白茅根、益母草、仙鹤草、茜草、二蓟、黄芩等。根据“瘀血不祛,血不循经”之古训,且《金匮要略》[15]言:“血不利则为水。”故重视活血以消肿,常用当归、丹参、川芎、三七粉等活血之品[16]。现代研究显示,清热解毒药具有抗菌、抗病毒、调节免疫的作用;活血利湿药可改善循环、抗变态反应;两药同用共奏抗炎、抗过敏、改善微循环之效。临证常佐吴茱萸、黄柏、女贞子、墨旱莲、生地黄、阿胶以滋阴清热,兼顾热盛伤阴之变。随证加减,若蛋白尿严重者加荠菜花;若血尿重者加三七(冲服);热毒重加败酱草;水肿甚加茯苓皮、大腹皮。
此外,张勉之教授认为在HSPN的发作期在祛邪的同时,扶正必不可少,常用黄芪益气,调节免疫,金樱子、芡实等滋肾固精,减少精微物质(包括蛋白和红细胞)从尿液中漏出,意在“以补达通”,一方面减少精微流失以固护正气;另一方面能助药力运行,强化“通”法之效。此举并非单纯扶正,更是通过固护正气为疏通脉络创造更好的条件,是“以通为补”治疗策略中重要的部分。
在HSPN缓解期,肾元亏虚成为核心矛盾,但瘀阻肾络的“不通”状态依然存在。若单纯投用滋补,易因脉络壅滞而药力难行,甚至恋邪碍胃。因此,张勉之教授主张“以通促补”的治疗原则,即通过活血通络之法,疏通肾络,为补益药的消化吸收创造必要条件,使补力直达病所,从而恢复肾功能。HSPN缓解期可见神疲乏力、腰膝酸软、镜下血尿等症状,其根本原因在于肾元亏虚,失于固摄,然而传统补益法效果不佳,易滋腻恋邪,助长热毒,需要给邪以出路,故加入活血通络药为补益药清扫道路,此为“以通为补”思想在缓解期的具体体现。在补益药的选用方面,张勉之教授常以大剂量黄芪(30~120 g)和五味子(15~60 g)为组方基础,具体用量根据患者肾虚程度、临床表现、舌脉等因素综合判断。其中黄芪性味甘、微温,归脾、肺、肾经,功善补气,而气足则血行有力,故其补气中亦寓有通行之效,体现“补以通之”。现代医学研究显示,黄芪的多种活性成分如黄芪甲苷具有免疫调节、多脏器保护、抗肿瘤、降血糖、抗衰老、抗氧化等作用[17-18];五味子性味酸、甘而温,归肺、心、肾经,属收涩药范畴,可固涩肾精的流失、汗液的外泄、大小便的超量排出、妇女经血的大量外流等,防止正气的耗散,收涩以固本。两药相合,一通一涩,使补而不滞,涩而不瘀,共奏益气固肾、通涩兼施之效。
综上所述,缓解期治疗紧扣“以通为补”的原则,“通”在于通利血脉,“补”在于益肾以复固摄,通补结合,重在通络以利补益,最终实现肾功能的恢复。
患者,女,28岁,2023年9月11日主因“以尿蛋白阳性,尿中出现红细胞3年余”初诊于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东方医院肾病科张勉之门诊。患者3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双下肢散在皮肤紫癜,尿常规检查显示:蛋白质、潜血阳性(具体数值不详)。后复查尿常规未见明显异常,患者未予重视,未系统治疗。近期再次出现无明显诱因蛋白尿,尿中有红细胞。刻下症:轻度腰酸腰痛,乏力,皮肤无出血点,双下肢、眼睑轻度水肿,纳眠可,大便日1行,舌红苔黄腻,脉沉细。西医诊断:HSPN。中医诊断:腰痛;证属脾肾亏虚,肾虚血瘀。治法:补肾健脾,活血化瘀。方药:生黄芪30 g、五味子30 g、丹参10 g、川芎10 g、女贞子10 g、旱莲草10 g、鱼腥草10 g、土茯苓10 g、仙鹤草20 g、大蓟10 g、小蓟10 g、蒲公英10 g、青蒿10 g、半枝莲10 g、三七粉(冲服)6 g、当归10 g、石斛10 g、升麻5 g。每日1剂,水煎服,每日2次。嘱定期复查尿常规,远离过敏源,适当锻炼,不适随诊。
二诊(2023年11月13日):患者自诉腰痛,双下肢水肿明显好转,纳眠可,尿量可,尿中泡沫量多,大便日1行,便干,舌红苔白,脉沉细。复查尿常规显示:潜血(2+),蛋白质(2+)。处方:前方去鱼腥草、大蓟、小蓟、升麻,加败酱草20 g、白术10 g、火麻仁20 g。煎服法,注意事项同前。
三诊(2023年12月18日):患者自诉无明显不适,纳眠可,尿中仍有泡沫,大便干结较前缓解。舌红苔白,脉沉。复查尿常规:潜血(2+),蛋白质(3+)。处方:前方去白术、火麻仁,加仙茅10 g、淫羊藿10 g、覆盆子20 g,青蒿增至40 g。嘱清淡饮食,煎服法同前。
四诊(2024年2月26日):患者自诉无明显不适,尿中泡沫量多,尿量可,纳差,眠可,二便调,舌红苔黄,脉沉细数。复查尿常规:蛋白质(2+),潜血(1+);24 h尿蛋白定量:2.9 g。处方:前方去仙茅、淫羊藿、覆盆子,加金樱子20 g、鸡内金10 g,生黄芪增至40 g。煎服法,注意事项同前。
五诊(2024年4月16日):患者1周前出现发热,头痛,咽喉肿痛,自行服用感冒药(具体不详)。就诊时无发热,头痛,咽痛,无腰酸、腰痛,双下肢无水肿,纳眠可,二便调,舌尖红苔白,脉细。复查尿常规:蛋白质(1+),潜血(±),24 h尿蛋白定量:1.24 g。处方:前方去鸡内金、败酱草,加金银花10 g、连翘10 g,生黄芪减至30 g。嘱患者避风寒,预防感冒,煎服法同前。
六诊(2024年5月14日):患者自诉乏力症状明显,尿中仍有泡沫,纳眠可,二便调,舌暗红苔白,脉沉细。复查尿常规:蛋白质(1+),潜血(1+),24 h尿蛋白定量:1.78 g。处方:前方去半枝莲、金银花、连翘,加砂仁10 g、白术10 g、芡实10 g,生黄芪增至40 g。嘱患者注意休息,避免过度疲劳,煎服法同前。
七诊(2024年8月27日):患者自诉无明显不适,尿中泡沫较前减少,纳眠可,二便调,舌暗红苔白,脉沉细数。复查尿常规:蛋白质(1+),潜血(±)。处方:前方去白术,加黄连5 g、黄芩10 g。煎服法,注意事项同前。
八诊(2024年11月19日):患者自诉无明显不适,复查尿常规未见明显异常,24 h尿蛋白定量<0.05 g。处方:前方去黄芩,加陈皮10 g、白术10 g,生黄芪减至30 g。煎服法,注意事项同前。
按语:患者青年女性,病史3年,初诊以蛋白尿、血尿为主诉,结合既往肌衄病史,刻下症以腰酸、腰痛为主要临床表现,中医属“腰痛”范畴,伴乏力、水肿,证属本虚标实。该病以脾肾亏虚为本,湿瘀互结为标。患者先天禀赋不足,久病失治,导致脾肾两虚,脾虚失于运化,水湿内停,湿浊内蕴;脾虚化生不足,肾气不足则精微不固,封藏失职则精微下泄,故形成蛋白尿,尿中有泡沫;腰为肾之府,肾虚则腰府失于濡养,故见腰酸腰痛;机体失于濡养,故见倦怠乏力;久病血瘀脉络,肾虚血瘀。纵观舌脉症,病在肾,涉及脾,证属脾肾亏虚,肾虚血瘀。张勉之教授基于“以通为补”的学术思想,认为治疗不应当局限于单纯滋补,而是以“通”为突破口,通过活血化瘀、清利湿热等方法疏通络脉,从而消除阻碍气血化生与运行的病理因素,使脏腑得以濡养,促进其功能恢复,当以“补肾健脾,活血化瘀”为法,寓补于通,以通促补。补肾活血法是“以通为补”理论的具体体现,“活血”为“通”是手段和途径,“补肾”为“补”是目的和结果。初诊以生黄芪大补脾肺之气,以复固摄之权,五味子酸温收敛,固肾涩精,两者共为君药,益气固摄,治疗血尿、蛋白尿之精微不固。臣药包括两个部分,重在祛除壅滞,“以通为补”,一部分为女贞子、旱莲草(二至丸)滋肾固精,丹参、川芎活血化瘀,共奏滋肾活血之功;另一部分为土茯苓、鱼腥草、蒲公英、半枝莲清热利湿解毒,仙鹤草、大蓟、小蓟凉血止血,相互配合清解下焦湿热瘀毒,澄源止血,治其标实,为补益清路。佐药以石斛、当归滋阴养血,以防活血利湿之品伤阴;三七粉化瘀止血,止血而不留瘀;青蒿清透虚热,通散郁热;使以少量升麻,升举阳气,引药上行,以助全身气机通畅。全方通过益气以通阳、滋阴以通络、活血以通脉、利湿以通窍、行气以通滞等诸多“通”法,为脾肾功能的恢复创造条件,是“以通为补”理论的深刻体现。二诊时,患者水肿减轻,舌苔由黄腻转白,表明中下焦湿热之象渐退,血热亦减,故去大蓟、小蓟等凉血止血之品。然见便干,为中焦运化无力,津液输布不及,加白术、火麻仁健脾通便,以“通”下焦,同时去升麻,使药力专攻于下,以败酱草替换鱼腥草,易清利为清通,持续疏通下焦。三诊时,患者便秘症状缓解,故去白术、火麻仁,然尿蛋白反复,故加仙茅、淫羊藿温阳通络,青蒿加量以透热通郁,覆盆子增强固精之效。四诊时,患者纳差、蛋白尿加重,为脾虚运化不及,肾虚不固,故去仙茅、淫羊藿、覆盆子,防温补过于刚燥,进而加鸡内金消食健胃,金樱子固涩缩尿,生黄芪增量以强化益气摄精。五诊时,患者外感后余邪未清,加金银花、连翘疏解清热,防邪陷复发,并暂去败酱草、鸡内金,减黄芪量暂缓内清与补益,以防壅滞。六诊时,患者外邪已祛,正虚之乏力症状显著,尿蛋白波动。故去半枝莲、金银花、连翘,减少清利,复加白术、砂仁、芡实健脾益气,化湿固精,黄芪再加量扶正固本。七诊时,患者湿热未尽,加黄连、黄芩清利下焦,清除余邪以通络,去白术防其温燥。八诊时,患者尿检转阴,故去黄芩之苦寒,免伤胃气,加陈皮、白术理气健脾,黄芪减量缓补收功。
纵观全案,“以通为补”角度的补肾活血法贯穿HSPN治疗始终,其“补肾”之功,正是通过层次分明的“活血”(通血脉)、“利湿”(通水道)、“行气”(通气机)等“通法”实现,治疗全过程始终紧扣“脾肾亏虚、湿瘀互结”之病机,初以祛邪为主,兼以扶正;中则攻补兼施,动态调方;末以健脾益肾巩固疗效,体现“分期论治、标本兼顾”的临证思路。后期电话随访,患者无明显不适,尿常规未见明显异常。
张勉之教授基于临床实践,从“以通为补”角度提出HSPN的基本病机为肾虚血瘀,本虚标实,患者多因外感引动,脾肾亏虚为内在基础,外邪入里,热扰血络,血液运行失常,停而为瘀。治疗上强调“通”法贯穿始终,而并非简单的通补并行。发作期以清通为补,重在清热利湿、凉血活血,迅速疏导瘀热以存肾阴;缓解期则以通促补,重在补肾益气,佐以活血通络,使补而不滞,气血调达。该病与免疫紊乱密切相关,患者血清中常可测得循环免疫复合物,皮肤小血管及肾小球、肠系膜血管均呈过敏性血管炎病变反应,故临床常选用生黄芪、丹参等调节免疫,配伍白花蛇舌草、金银花等消炎杀菌。该病迁延不愈的关键,常在于缓解期失于调摄,正气未复,余邪未清。因此,在缓解期坚持扶正通络,并配合以远离过敏原、适度锻炼为主的生活调护,是控制复发的重要环节。本文从“以通为补”理论出发,探讨张勉之教授运用补肾活血法分期论治HSPN的临证经验,附以验案,以期丰富该病的辨证论治思路,为临床提供参考。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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