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2054
中图分类号:R259
忽诗雅1, 郭梓仪1, 任文英2
| 【作者机构】 | 1北京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2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肾内科 |
| 【分 类 号】 | R259 |
| 【基 金】 |
复发性尿路感染(recurrent urinary tract infection,RUTI)是指尿路感染在1年内发作 ≥3次或半年内发作 ≥2次,是临床常见的疑难性疾病,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1]。其病原体多以尿路致病性大肠埃希菌为主,该菌通过FimH黏附素侵入膀胱细胞形成细胞内细菌群落,并可形成生物膜建立潜伏感染,构成感染复发的重要病理基础[2-3]。当前,RUTI的临床治疗主要依赖抗生素,但随着耐药菌株的广泛出现及广谱抗生素对肠道和阴道正常菌群的破坏作用,传统疗法的效果正面临严峻挑战[4]。新型疗法仍处于探索阶段[5]。因此,寻求多途径防治策略尤为迫切。中医药通过整体调节、多靶点干预的特点,在防治RUTI方面显示独特优势[6-7]。
任文英教授为北京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肾内科主任医师,医学博士,长期致力于中西医结合防治肾脏疾病的临床与科研工作,曾参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优秀人才研修项目及多项省部级科研课题,在血液透析并发症、慢性肾脏病蛋白尿等疑难肾病的中医辨证论治方面积累丰富经验,其在临床治疗中发现,RUTI患者多呈现寒热错杂之候,既见小便灼痛、口干口苦、心烦失眠等热象,又多兼有畏寒肢冷、倦怠乏力、遇劳易发等虚寒之征,此与《伤寒论》厥阴病寒热不相顺接的病机高度契合。厥阴为阖,主导疏泄气血、调畅水火[8]。若厥阴枢机不利,则上热下寒,水道失调,发为淋证。乌梅丸作为厥阴病主方,集酸收、苦降、辛开、甘补于一体,功在斡旋厥阴枢机、平调寒热、扶正祛邪,正切中RUTI之复杂病机[9-10]。本文基于厥阴病病机,探讨乌梅丸治疗RUTI的辨证论治思路与作用机制,并结合临证验案进行分析,以期为中医药防治该病提供理论依据与临床参考。
开阖枢理论是阐释六经生理病理及传变规律的核心理论框架,其思想源于《黄帝内经》。《素问·阴阳离合论》明确指出:“三阳之离合也,太阳为开,阳明为阖,少阳为枢……三阴之离合也,太阴为开,厥阴为阖,少阴为枢。”此处,“开”“阖”“枢”并非静态的解剖概念,而是用以描述三阴三阳经气在人体生命活动中动态的气化功能与运动形式。所谓“开”,指经气向外宣发、布散津液气血的功能,如太阳主一身之表,统摄营卫,启闭汗孔;“阖”指经气向内收敛、蓄积贮存的功能,如厥阴为阴尽阳生之经,主藏血舍魂,涵养相火;“枢”指经气枢转、调节开阖间转换的关键作用,如少阳主司疏泄,枢转气机,为人体气化之枢纽[11]。这三者相互为用,共同维持人体阴阳之气的动态平衡与有序运转,构成六经系统的整体性功能活动。若开阖枢机失调,则可导致气化失常,阴阳之气不相顺接,进而百病由生[8]。具体到三阴系统,太阴脾土主运化,为开;厥阴肝木主藏血疏泄,为阖;少阴心肾主水火交济,为枢。其中,“厥阴为阖”作为三阴之里,其功能尤具深意。“阖”非单纯闭藏,而是指阴阳之气在经气转换过程中的交合、融汇与内蓄状态,如同门扉之闭合,主司阴血的潜藏与阳气的内敛,是维持阴阳之气顺利交接、实现“阴尽阳生”的关键环节[12]。厥阴包括足厥阴肝经与手厥阴心包经,两者共同维持气血的调和与水火既济[13]。若厥阴阖机得常,则相火得潜,肾水得温,三焦水道通利,膀胱气化有司。
厥阴主司阖藏之功,其性属风木而内寄相火,为三阴之尽、阴尽阳生之枢。伤寒大家刘渡舟教授认为其阖非闭塞之谓,乃指经气运行至阴阳交接之际,气血得以内蓄涵养,并实现由阴出阳之枢转过程[14]。足厥阴肝经“循股阴,入毛中,环阴器,抵小腹”,其循行路径贯穿下焦水液代谢关键部位,提示肝与水道通调具有密切的解剖和功能联系。肝主疏泄,调畅气机,正如《血证论·脏腑病机论》[15]言:“肝属木,木气冲和调达,不致遏郁,则血脉得畅。”若肝气冲和,疏泄有度,则三焦气化有序,水道通利,膀胱开阖得宜。同时,手厥阴心包经与肝经相表里,共主血脉而护心神,参与调节水火既济之平衡。朱丹溪《格致余论》提出:“相火寓于肝肾。”其正常状态下秘藏于下焦,温煦肾水,助膀胱之气化。膀胱作为“州都之官”,其气化之实施,既需肾阳之温蒸,又赖厥阴相火之温煦与肝疏泄之枢转。肝藏血之功协调,则血能濡养经脉,调控宗筋,使开阖得宜。故厥阴阖机正常,则上焦君火得以下照,下焦水泉得以上承,中焦气机斡旋,水道疏泄有常,自无淋沥之苦。由此可见,厥阴通过调畅气机、涵养相火、枢转阴阳,共同维持水液代谢的平衡,正合“厥阴为阖,水道得调”之深旨。任教授在长期临床中进一步阐释,厥阴之阖不仅是气血的潜藏,而且是水液代谢中枢的动力来源。其强调,厥阴阖机得常,则相火下秘、水暖而气化,膀胱开阖有度;若厥阴失阖,则水火不交,不仅可见寒热错杂,而且直接导致水道调控失常。
厥阴阖机失司,则其疏泄气血、调畅水火之功失常,导致阴阳之气不相顺接,气血水火失调,进而影响三焦水道与膀胱气化,发为淋证。其病理变化核心在于阳郁化火于上,与气化不及于下并存,形成上热下寒之复杂证候。
1.3.1 阳郁化火,上热灼痛 厥阴内寄相火,主风木而司疏泄。若情志怫郁、或久病耗伤,致厥阴阖机不利,则木失调达,气机郁滞。气郁日久则化火,此即《丹溪心法》言“气有余便是火”之机。相火循经上炎,灼伤上焦津液,故见口干口苦、心烦失眠;下扰膀胱,灼伤脉络,则见小便灼痛、涩滞不利,此乃“阳郁化火,上热灼痛”之证。足厥阴肝经“过阴器,抵小腹”的循行特点,使经气郁热可直接下注前阴,加重淋涩痛感,从经络循行角度解释肝与淋证的密切关系[16]。任教授指出,此类“上热”本质为“郁火”,源于厥阴疏泄失常、相火妄动,与传统湿热下注或实火亢盛所致的热象有本质区别。其临床特点为热象与虚寒征象并存,治疗若单用苦寒清热易伤阳气,反致病情缠绵,强调需以“清郁火、敛浮热”为要,此为其辨证论治思路的创新之处。
1.3.2 气化不及,下寒频急 厥阴阖机不利,疏泄失常,不仅可致郁火上炎,而且影响中下焦之气化功能。肝失疏泄,则三焦气机壅滞,水道通调受阻;木不疏土,则脾失健运,水湿内停;更为关键者,厥阴内寄之相火不能下温肾水,致肾阳气化不及,膀胱失于温煦,下焦虚寒,固摄无权,这一系列病理变化表现为小便频数、夜尿增多、小便清长或滴沥不尽,以及畏寒肢冷、小腹冷痛、遇劳易发等证候。此即“气化不及,下寒频急”之由。《景岳全书·淋浊》篇云:“淋久不止,及痛涩皆去,而膏液不已,淋如白浊者,此惟中气下陷,及命门不固之证也。”深刻揭示淋证日久及肾,由实转虚,出现虚寒之变的病理过程。任教授特别重视“下寒”在RUTI迁延不愈中的关键作用,认为此乃肾阳不足、厥阴相火不能温煦下焦之果,与传统单纯温肾固涩之法不同。其提出“温下焦须佐通阳”,使寒凝得散、气化得复,而非一味收敛。
由此可见,厥阴失阖所致之淋证,实为寒热错杂、虚实互见之证。其上热并非实火,乃肝郁所化之虚火;其下寒实为真寒,乃肾阳气化不及之结果。两者同时存在,相互影响,形成下焦越寒,越逼虚阳上浮,上焦越热,越耗伤下元阳气的恶性循环。这使病情缠绵难愈,反复发作,正合RUTI之临床特征。
乌梅丸首见于东汉张仲景《伤寒论·辨厥阴病脉证并治》,为治疗蛔厥及久利之要方。原方由乌梅、细辛、干姜、黄连、当归、附子、蜀椒、桂枝、人参、黄柏十味药组成,以苦酒(醋)浸乌梅一宿,蒸熟捣泥,和药为丸。张仲景立此方之本意,乃针对厥阴病“蛔厥者,其人当吐蛔”及“久利”之寒热错杂证,其病机核心为上热下寒,阴阳之气不相顺接。全方集酸收(乌梅)、苦降(连、柏)、辛开(辛、姜、椒、桂、附)、甘补(参、归、蜜)于一体,寒热并用,攻补兼施,共奏平调寒热、安蛔止痛、收敛止利之功,实为调和厥阴、恢复其阖藏与疏泄功能之第一方。
历代医家对乌梅丸的应用并未拘泥于驱蛔与止利,而是不断阐发其调和寒热、斡旋气机之核心功用,扩展其临床应用范畴。如清代医家柯琴[17]曾明确指出:“乌梅丸为厥阴主方,非专治蛔厥之剂。”现代临床报道显示,乌梅丸加减广泛应用于消化系统疾病,如溃疡性结肠炎、糖尿病性胃轻瘫[18-19];妇科疾病如围绝经期综合征[20];乃至精神情志疾病如焦虑和抑郁状态等[21]。其病机皆紧扣“厥阴失阖,寒热错杂”之核心。传统中医理论及临床虽对乌梅丸的应用有所拓展,然其于泌尿系统疾病,特别是RUTI的治疗论述尚属鲜见。任教授根据RUTI患者临床小便灼痛、口干口苦等上热征象,与畏寒肢冷、倦怠乏力、遇劳易发等下寒虚象并见,认为其病机与乌梅丸主治高度契合。通过运用乌梅丸加减治疗RUTI并取得良好效果,这一实践为中医药治疗RUTI提供新的辨证思路与选方视角,亦是对经方乌梅丸现代临床应用价值的深度挖掘与创新性发展。
乌梅丸之立法,并非简单清热或温阳,其根本旨趣在于针对厥阴失阖这一核心病机,通过多靶点调节,恢复厥阴经气之阖藏与疏泄功能,使阴阳之气重归顺接,水火得以既济。任教授认为其针对RUTI的治疗作用可析解为清上温下、调和枢机两大关键环节,两者相辅相成,共同达成治愈顽淋之目的。
2.2.1 清上焦郁热,除尿道灼痛 针对“阳郁化火,上热灼痛”之证,治法首重疏肝泄热,清上以除灼痛。方中君药乌梅,用量独重,其味极酸,性平,《神农本草经》谓其能“下气,除热烦满,安心,肢体痛”。任教授在临床应用中,乌梅用量一般为12~20 g,采用逐渐加量的方法,通过其酸收之性治疗淋证的尿频、尿急,疗效显著。在厥阴病之复杂病机中,乌梅之酸收具有多重妙义:①敛肝气之横逆,使妄动之相火得以潜藏,正合“厥阴为阖”之生理特性;②酸甘化阴,生津止渴,针对上焦虚热所致之“消渴”与“烦满”;③其性收敛,可固涩下焦,以防肾气进一步耗泄。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乌梅具有良好的抗炎及调节免疫之功用,并能增强巨噬细胞活性,改善机体防御功能,为其治疗反复感染提供现代科学依据[22-23]。
厥阴肝木郁而不达,相火妄动,上灼下扰,乃产生一系列热象之根源。故方中以黄连、黄柏为臣药,苦寒直折,清泻心肝郁火,导热下行。此二药与乌梅相配,构成酸苦泄热之经典配伍,酸收以敛其火势,苦寒以清其火根,使上炎之虚火得以清解,则口干口苦、心烦及小便灼痛等症自可缓解。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黄连所含小檗碱不仅能抑制多种病原微生物,而且具有抗炎、解热作用,能显著抑制炎症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α、白细胞介素-6的释放,减轻炎症反应与疼痛感,从现代科学角度阐释其“除灼痛”的机制[24-25]。任教授在临床上根据患者热象程度,酌情加败酱草、白花蛇舌草等清热解毒药。
2.2.2 温下焦虚寒,缓尿频急迫 针对“气化不及,下寒频急”之候,治法则着眼于温阳散寒,固下以止频急。下焦虚寒,阳气衰惫,失于温煦固摄,乃病之本。方中附子、桂枝、干姜、细辛、蜀椒等辛热雄烈之品,非仅为祛寒而设,更深意在于温通阳气,启动气化。附子大辛大热,通行十二经脉,《本草汇言》[26]赞其“回阳气,散阴寒,逐冷痰,通关节之猛药也”,尤善温肾中真阳,助膀胱气化;细辛香窜透达,能启闭开结,通达下焦气机;蜀椒温中下气,暖肝散寒。诸药协同,共奏温肾阳、暖肝经、散寒凝之功,使下焦得温,肾气充实,则膀胱开阖有度,尿频、夜尿、遇寒加重等症消除。研究显示,附子有效成分乌头碱类物质虽有一定毒性,但经规范煎煮后能发挥强心、扩张血管、改善微循环的作用,从而改善组织灌注与能量代谢,实乃对“气化不及”状态的生理性纠正[27]。任教授附子的使用剂量为3~10 g,对尿感遇寒加重,腹部发凉的患者附子量可加大,酌情加小茴香温下焦,治疗因寒导致的尿频,尿不尽。
2.2.3 调气血升降,复水道通调 然上述清上温下之法,需以调和气血为中轴,方能复其通调之职。厥阴主藏血而寓相火,病则气血失调。故方中佐以当归之甘辛苦温,养血和血,补肝体而助肝用,与温阳药相合则温通血脉,与乌梅相配则防酸收滞血。更用人参(或党参)大补元气,白蜜甘缓益气,培补中焦,资生气血。如此配伍,使气血充盈,周流无碍,则肝之疏泄复常,三焦水道得通。从现代医学角度分析,调和气血实质上涵盖调节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的功能,人参皂苷已被证实具有免疫调节作用,能增强机体免疫功能,对打破RUTI的复发循环至关重要[10]。
综上所述,乌梅丸通过清上温下以平寒热、调和枢机以复气化的协同作用,标本兼治,使上焦之热得清,下焦之寒得散,中焦之气得充,全身气血调和,最终恢复厥阴之阖机,重建水液代谢之平衡。
RUTI属中医“劳淋”范畴,其病机复杂,除“厥阴失阖,上热下寒证”外,临床亦常见“脾肾两虚证”与“湿热留恋证”等。明确乌梅丸所主证候与其他证型的鉴别要点,是临床上精准选方、提高疗效的关键。
2.3.1 与脾肾两虚证鉴别 脾肾两虚证多见于劳淋后期,其核心病机为中下二焦阳气亏虚,固摄无权。在症状上,该证虽见小便频数、遇劳则发、倦怠乏力等虚象,但通常缺乏明确的热象,如少见口干口苦、心烦失眠、小便灼痛等,其寒象更为突出,多表现为畏寒肢冷、腰膝酸软、面色㿠白、食欲不振、大便溏薄,舌质淡胖或有齿痕,苔白,脉沉弱。在治疗上,此证纯属虚寒,治宜温补脾肾、固涩下元,代表方剂如无比山药丸或肾气丸加减[28]。与乌梅丸证寒热错杂的病机有本质区别,前者为纯虚无实,后者为虚实夹杂。
2.3.2 与湿热留恋证鉴别 湿热留恋证多见于劳淋急性发作或迁延不愈者,其核心病机为湿热邪气未尽,蕴结下焦。在症状上,该证以一派湿热征象为主,如小便灼热刺痛、色黄赤、小腹拘急胀痛、口干不欲饮等,其热象为持续性的实热,且通常不伴有明显的全身性寒象,舌质红,苔黄腻,脉滑数。在治疗上,此证纯属实证或实多虚少,治宜清利湿热、通淋解毒,方选八正散、导赤散等[28]。与乌梅丸证之上热为郁火、下寒为真寒的寒热错杂格局,在病机与临床表现上截然不同。
综上所述,乌梅丸所治之“厥阴失阖,上热下寒证”的辨证眼目在于“寒热错杂”,即上热证,如口干苦、心烦、尿灼痛与下寒证,如畏寒、肢冷、遇寒加重同时并见。临证时抓住这一核心病机,方能与单纯的虚寒证或湿热证进行有效鉴别,从而准确运用乌梅丸。
患者,女,57岁,2024年12月3日主因“反复尿频、尿急伴小便灼痛3年余,加重1周”初诊于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患者3年前因脊髓瘤间断性导尿后出现泌尿系感染症状,每年发作4~5次,多次检查尿常规显示白细胞(++)~(+++)、亚硝酸盐(+),曾使用左氧氟沙星、头孢克肟等抗生素治疗,初期有效,后效果渐欠,停药即复发。1周前因情绪波动症状加重,自服抗生素未见明显改善,遂来诊。尿常规显示:白细胞(++),亚硝酸盐(+),细菌计数:1 645 CFU/ml。刻诊:小便频急,每日行10余次,夜间3~4次,排尿灼痛,色黄量少,伴口干口苦,心烦失眠,胸胁胀闷,腰膝酸冷,少腹畏寒,得温则减,倦怠乏力。舌质红,舌苔黄白相兼,脉左弦右沉。西医诊断:RUTI。中医诊断:劳淋,辨证为厥阴失阖,上热下寒证。治以调和阴阳,清上温下,重启厥阴阖机。方选乌梅丸加减:乌梅12 g、黄连3 g,黄柏10 g、附子(先煎)6 g、细辛3 g、桂枝15 g、干姜10 g、当归10 g、党参10 g、石韦20 g、白花蛇舌草30 g。7剂,每日1剂,水煎分两次温服。嘱其保持情志舒畅,忌食生冷辛辣。
二诊(2024年12月10日):患者药后小便灼痛、口干口苦明显减轻,夜尿减至1~2次,心烦失眠改善。然仍感腰膝酸冷,乏力。复查尿常规显示:白细胞(+),亚硝酸盐(+),细菌计数:540 CFU/ml。舌红转淡,苔薄白,脉弦象稍缓。上方加红景天15 g、桑寄生15 g以增强温肾强腰之力。继服14剂。
三诊(2024年12月24日):患者症状基本消失,偶感全身乏力,腰酸酸软,口干。复查尿常规显示:白细胞(-)、亚硝酸盐(-),细菌计数:346 CFU/ml。舌淡红,苔薄白,脉和缓。守方继进7剂以固疗效,后以乌梅丸合六君子丸调理善后。
后该患者担心其复发,定期门诊随诊,方药于上方随证加减,患者无明显不适,病情控制平稳,再无复发。
按语:该案患者系老年女性,病程缠绵反复,证见寒热错杂、虚实互见之候。其病起于绝经前后,天癸渐竭,肾气已亏,下元不固,复因外邪感染,引动厥阴风木,致枢机不利,阴阳之气不相顺接。上焦相火不得下潜,郁而化热,故见口干口苦、心烦失眠、小便灼痛;下焦真阳失于温煦,寒从中生,故见腰膝酸冷、少腹畏寒、倦怠乏力。舌红苔黄白相兼,脉左弦右沉,正是厥阴失阖、寒热格拒之明证。病机关键在于厥阴阖机失常,水火不交,三焦气化失司。治当以调和阴阳、交通上下为要,非纯清纯温所能奏效。故取法《伤寒论》厥阴病主方乌梅丸之意,重在恢复厥阴阖机。初诊方中君药以乌梅酸收敛肝,潜纳浮火,且能启生化之源;臣药以黄连、黄柏苦寒清泄上焦郁热,附子、桂枝、干姜、细辛辛热温煦下焦沉寒;佐药以当归养血调肝,党参益气和中,石韦通淋止痛;患者细菌感染较重加白花蛇舌草清热解毒。全方寒热互用,攻补兼施,共奏斡旋气机、交通心肾之功。二诊时,患者上热得清,故灼痛减轻;然下寒未除,故加红景天、桑寄生温肾填精,强腰固本。三诊时,患者阴阳渐调,故以原方巩固疗效,终以丸剂缓图收功。定期复查诸证好转。
RUTI病情迁延、易再发的特点,与中医厥阴病枢机不利、寒热错杂的核心病机高度契合。本文立足于“厥阴为阖”的理论基础,系统阐述该病“上热下寒”证候的形成与厥阴疏泄失常、气血水火不调的内在联系,进而论证乌梅丸作为厥阴病主方,其寒热并用、攻补兼施的组方思路,正可切中这一复杂病机。通过清上温下、调和气血的多元作用途径,该方能有效恢复三焦气化与水道通调功能,不仅旨在控制急性症状,而且着眼于整体气血阴阳的平衡,以阻断复发环节,为经方乌梅丸的现代临床应用提供新视角与辨证思路,可供借鉴。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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