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10460
中图分类号:R274.9
崔景朝1, 吴锦超1, 刘汝银2, 岳宗进2
| 【作者机构】 | 1河南中医药大学骨伤学院; 2河南省中医院脊柱一病区 |
| 【分 类 号】 | R274.9 |
| 【基 金】 | 河南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中医临床研究基地科研专项项目(2021JDZX2074) 河南省中医药科学研究专项课题(2024ZY2074)。 |
编者按 骨关节疾病作为中老年人群高发的退行性与围手术期重大健康问题,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其发病机制复杂、临床诊疗难点突出,一直是骨科与中医药领域的研究焦点。骨关节炎、骨质疏松症等退行性病变,核心在于骨代谢失衡、软骨损伤及炎症氧化应激紊乱。现有研究揭示,PI3K/Akt、Nrf-2等关键信号通路,分别在骨代谢调控、软骨细胞保护、氧化应激应答中发挥核心作用,成为疾病干预的重要靶点。中医药凭借多靶点、整体调节优势,在调控上述通路、延缓病理进展、改善临床症状方面展现出独特价值,为骨关节退行性疾病的机制阐释与治疗创新提供了新思路。同时,关节置换术后假体周围感染的精准诊断,是临床亟待解决的难题。传统微生物培养法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二代测序技术凭借高通量优势,在病原体识别中表现优异,为复杂感染、培养阴性感染的诊断提供了有力支撑,推动了围手术期并发症诊疗的精准化发展。本专题聚焦骨关节疾病基础机制与临床技术前沿,系统梳理信号通路调控机制、中医药干预优势及新型诊断技术应用,旨在搭建基础研究与临床转化的桥梁,为骨关节疾病的防治研究、药物研发及临床诊疗优化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指引,助力提升骨关节疾病整体诊疗水平。
膝骨关节炎(knee osteoarthritis, KOA)为临床多见的退行性关节病,其发病率逐年上升。此类病变主要引起关节功能减退及活动障碍,降低患者的生存质量[1]。KOA可累及关节内多种组织结构,其中软骨损伤与滑膜炎症的表现尤为突出。滑膜炎症既是病情演进的关键推动环节,又与疼痛及关节功能异常存在紧密关联[2]。
KOA属于“骨痹”范围,其致病因素多归于风、寒、湿等外邪侵袭,造成经络闭阻、气血流通不利。发病初期常见关节肿痛、酸麻、屈伸活动受限;若病程迁延,正气不足、气血瘀滞,可进一步导致关节萎弱畸形与功能丧失。中药复方在痹证的临床治疗中历史悠久、经验丰富,多以祛风通络、活血止痛类药物组方施治,在缓解患者临床症状、延缓疾病进展方面具备独特优势[3]。PI3K/Akt信号通路属于关键的胞内信号传导路径之一,对细胞存活、增殖、分化乃至程序性死亡等多种生命活动发挥调节作用[4]。新近研究发现,PI3K/Akt信号通路在KOA的发生机制中占据重要地位,异常过度激活可加重滑膜炎症应答[4]。故本文围绕中药复方经多靶点、多水平调节PI3K/Akt信号通路干预KOA的相关研究进行总结,期望为临床防治工作提供新的切入点与理论支持。
PI3K/Akt信号通路的激活可由多种内外源因子触发[5]。这些因子主要通过激活受体酪氨酸激酶和G蛋白偶联受体,引起PI3K活化,进而催化产生磷脂类第二信使。在该信号通路中,关键的下游效应分子,如Akt和mTORC1,均受到精细调控[6]。在Akt的多条功能信号通路中,其对mTORC1的调控尤为重要:Akt既可直接在Ser2448位点磷酸化mTOR以增强mTORC1活性,又可通过TSC2间接实现对其的激活[7]。TSC复合物由TSC1与TSC2两个亚单位构成,其中TSC2是mTOR的关键负向调控因子;Akt介导的TSC2磷酸化可抑制TSC复合物功能,从而解除对mTORC1的抑制作用[8]。mTORC1被激活后,可进一步调控多个下游效应分子,例如S6K1、eLF4E及ULK1等,通过这些因子广泛参与细胞周期进展、存活、炎症、代谢和程序性死亡等多种维持内稳态的生物学过程[9]。
炎症应答同KOA的出现和进展关系密切。白细胞介素(interleukin,IL)-6、IL-1β为诱导关节软骨损伤及细胞外基质降解的重要细胞因子[10]。IL-1β能够激活PI3K/Akt/NF-κB信号通路。作为PI3K/Akt信号通路下游关键的转录调控因子,NF-κB主要参与炎症反应、免疫应答与细胞凋亡调控,其激活会加重关节结构破坏,促进KOA的发生、发展[11]。同时,该信号通路还能经下游mTOR信号的活化,诱导成骨细胞内肿瘤坏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mRNA表达,进而介导NF-κB激活[12]。上述IL-1β、TNF-α及IL-6等炎症因子水平升高可诱导活性氧大量生成,进而引发线粒体功能异常与软骨细胞能量代谢紊乱,同时促进成纤维细胞活化、基质降解,最终造成膝关节软骨细胞丢失及组织结构损伤。
激活PI3K/Akt信号通路能够促进软骨细胞自噬,减缓软骨损伤进展。自噬是一类在真核生物中进化高度保守的细胞质量控制过程。其借助对受损细胞器的清除及生物大分子的再循环,维系细胞内环境稳定并保障细胞存活。PI3K/Akt信号通路是调控自噬的经典信号通路,该通路介导的自噬对骨关节炎软骨损伤具有保护效应。软骨损伤模型内Akt信号往往被抑制,当给予mTOR或Akt激动剂等自噬诱导性干预后,可上调Beclin-1、LC3-Ⅱ蛋白及基质金属蛋白酶13(matrix metalloproteinase 13, MMP13)、Aggrecan、COL-ⅡmRNA表达,同时缓解炎症反应[13]。另有研究证实,SIRT3可通过下调PI3K/Akt/mTOR信号通路,于骨关节炎病理进程中产生保护效应[13]。
PI3K/Akt信号通路在调控软骨细胞生长等多种生物学行为中发挥核心作用,对维持软骨代谢平衡及应激反应至关重要[14]。软骨细胞的过度凋亡可破坏组织内稳态平衡,导致细胞外基质合成能力显著下降,加剧关节退变。故干预软骨细胞凋亡已被视作减轻KOA临床症状和延缓进展的重要方向[13]。此信号通路能高效地把胞外刺激传递至细胞核,涉及细胞周期、分化与凋亡等多个环节,其下游部分效应蛋白对膝关节软骨细胞的凋亡行为发挥关键调节作用[15]。就分子机制而言,细胞凋亡与PI3K/Akt信号通路下游的Bad及Caspase家族蛋白密切相关。未磷酸化的Bad 通过形成同源二聚体激活Caspase级联信号,提升线粒体膜通透性并促进细胞色素c释放,最终触发细胞凋亡[16]。激活该信号通路能增强Akt磷酸化水平,继而下调Bad、Caspase-3等促凋亡蛋白的表达,发挥抑制软骨细胞凋亡的效应。PI3K/Akt信号通路在KOA中的作用与机制示例见图1。
图1 PI3K/Akt信号通路在KOA中的作用与机制
肾着汤亦名甘姜苓术汤,首载于《金匮要略》。王烨航等[17]通过动物实验观察到,肾着汤对PI3K/Akt信号通路的调控可能是延缓软骨细胞凋亡的重要机制之一。该方能够下调PI3K、Akt及其磷酸化蛋白表达,同时调节凋亡相关蛋白Bax与Bcl-2的平衡,并抑制SOX9转录因子的降解,从而维持软骨细胞稳态。
独活寄生汤出自《备急千金要方》,贺琳钦等[18]研究显示,独活寄生汤干预KOA模型大鼠后,发现其能够有效抑制PI3K/Akt/mTOR信号通路的激活,从而改善KOA模型大鼠的膝关节骨结构、减轻炎症反应与软骨基质降解;此外,研究还发现独活寄生汤可下调NLRP3、Caspase-1及Gasdermin D等焦亡相关蛋白表达,提示该方可能通过抑制PI3K/Akt/mTOR信号通路,进而调控NLRP3/Caspase-1/GSDMD信号轴,其作用涉及调控细胞焦亡过程发挥治疗KOA的作用。
桃红四物汤首见于《医宗金鉴》,其活性成分如槲皮素等可能通过协同作用于TNF、IL-6、Akt1等关键靶点,并对PI3K/Akt等信号通路进行多靶点干预,从而在抗炎与调节细胞代谢方面发挥综合效应,缓解KOA的临床症状与病理进展[19]。
关节康片临床常用于KOA及相关症状的治疗。李宜金等[20]通过动物实验发现,关节康片促进软骨修复的机制可能与多通路调控有关。该药不仅能上调Sox9及COL-Ⅱ表达、抑制MMP13,还能调控软骨稳态涉及多种信号通路,如HIF-1、MAPK、PI3K/Akt、NF-κB及TGF-β等信号通路。故关节康片可能通过干预PI3K/Akt信号通路,在KOA治疗中发挥积极作用。
尪痹胶囊由地黄、续断等17味中药组成,适用于肝肾不足、风湿阻络所致痹证。柯胜兰等[21]研究显示,尪痹胶囊能显著降低KOA模型大鼠血清TNF-α和IL-1β等炎症因子水平,并通过调节软骨组织中COL-Ⅱ与MMP13的蛋白表达,抑制细胞外基质降解,从而延缓KOA进展。
壮骨通痹丸系福建省泉州市正骨医院的院内制剂;主要用于肝肾不足、筋脉瘀阻型KOA[22]。网络药理学研究显示,壮骨通络丸治疗KOA的潜在机制涉及脂质代谢、PI3K/Akt、MAPK及AGEs-RAGE等多条信号通路;此外,该制剂中的槲皮素和异鼠李素等关键成分可能通过调控PI3K/Akt信号通路,抑制炎症反应与细胞外基质降解,从而延缓软骨退变[23]。
膝痹康方是尹宏兵教授基于多年临床实践总结形成的经验方[24]。现代网络药理学研究揭示,其治疗KOA涉及IL-6、TNF、Akt1等多个核心靶点,并可能通过NF-κB、JAK-STAT、MAPK及PI3K/Akt等信号通路,在调节炎症反应、细胞增殖与凋亡过程中发挥综合干预作用[25]。
逐痰通络颗粒源于国医大师石仰山以石氏牛蒡子汤为基础进行化裁而来[26]。赵慧等[27]通过动物实验发现,其通过抑制TLR4/PI3K/Akt信号通路减轻炎症并减少软骨细胞凋亡,多途径下调多种炎症因子水平,进而抑制PI3K/Akt信号通路的磷酸化过程,减少软骨细胞凋亡,从而延缓KOA进展。此外,该方还可下调TLR2、NF-κB、磷酸化p38 MAPK、MMP1与MMP3等蛋白表达,并降低TNF-α、γ干扰素、IL-1β及IL-17等炎症因子的释放,减轻软骨局部炎症反应,抑制破骨细胞生成及软骨细胞凋亡。
通络沐足散是江苏省中医院王培民教授创制的中药外治经验方[28]。田地等[29]研究显示,通络沐足散可呈剂量依赖性下调炎症因子水平、抑制细胞凋亡,并通过上调COL-Ⅱ表达、下调MMP13表达,发挥软骨保护作用,提示该方可通过剂量依赖性地调控PI3K/Akt及p53信号通路,下调p-PI3K、Akt及p53蛋白表达,同时调节COL-Ⅱ与MMP13的平衡,发挥抑制炎症、抗凋亡及保护软骨的作用。故通络沐足散可通过调控PI3K/Akt及p53信号通路,对KOA产生治疗效应。其他中药复方对PI3K/Akt信号通路的影响见表1。
表1 其他中药复方对PI3K/Akt信号通路的影响
中药复方干预模型相关靶点作用机制参考文献九味健步饮KOA模型大鼠HMGB1/RAGE/PI3K/Akt信号通路上调SOD、GSH-Px表达,下调HMGB1、RAGE、p-[30]PI3K/PI3K和p-Akt/Akt表达益肾固疏方网络药理学AGE/RAGE、PI3K/Akt/mTOR信号激活mTORC1促进成骨细胞分化与存活,下调p-[31]通路PI3K/PI3K和p-Akt/Akt表达活络效灵丹网络药理学+KOA模型NF-κB、JAT/STAT、PI3K/Akt/mTOR上调心磷脂、甘油三酯水平,下调神经酰胺水平,抑[32]小鼠信号通路制NF-κB和JAK-STAT炎症信号通路,上调SHIP1蛋白抑制PI3K/Akt/mTOR过度活化四妙散KOA模型大鼠MAPK、mTOR、PI3K/Akt信号通路下调IL-1β、IL-18、TNF-α水平,上调p-AMPK/[33]AMPK蛋白表达补益肝肾方KOA模型小鼠TGF1-SOX9/p70S6信号通路、PI3K/上调TGF-β1、ALK5、smad2、smad3、Sox9、p70S6K、[34]Akt信号通路PI3K、Akt、mTOR表达右归丸KOA模型大鼠HIF-1α/VEGF/VEGFR2、PI3K/Akt下调IL-6、IL-17、IL-1β、TNF-α、PGE-2、MMP13水[35]信号通路平及p-PI3K、p-Akt、p-mTOR蛋白表达藤黄健骨胶囊KOA模型大鼠PI3K/Akt/Nrf2/HO-1信号通路下调IL-1β、TNF-α、MMP3、TIMP-1水平,上调[36]PI3K、Akt、Nrf2、HO-1蛋白表达尪痹片网络药理学+细胞实验TLR4及PI3K/Akt信号通路下调TNF-α、IL-6及IL-1β水平及p-PI3K/PI3K、p-[37]Akt1/Akt1、Bax/Bcl-2蛋白表达阳和汤KOA模型兔PI3K/Akt/Bcl-2信号通路上调PI3K、p-Akt、Bcl-2蛋白表达,下调Bax、[38]Caspase-3、Caspase-9蛋白表达加味当归四逆汤KOA模型大鼠PI3K/Akt/mTOR信号通路下调IL-1β、MMP3、MMP13、PI3K、p-Akt、p-mTOR蛋[39]白表达
注 KOA:膝骨关节炎;TNF-α:肿瘤坏死因子-α;IL:白细胞介素;SOD:超氧化物歧化酶;MMP13:基质金属蛋白酶13。
KOA作为一种常见的关节退行性疾病,其发病机制复杂,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近年来研究显示,PI3K/Akt信号通路在KOA的炎症,细胞自噬、凋亡及细胞外基质代谢等关键病理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多种中药复方能够通过多靶点、多途径调控该信号通路,作用于KOA发生、发展的核心环节,为其防治提供了新思路。
然而,当前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①机制研究深度不足。PI3K/Akt信号通路与NF-κB、MAPK等信号通路交叉对话,构成复杂网络,其关键节点分子尚未完全阐明。现有研究多基于动物或细胞模型,缺乏临床样本直接证据,阻碍了基础成果的临床转化。②长期疗效与安全性评价缺乏。现有研究多以短期指标为主,缺乏对软骨结构性修复、长期功能改善及疾病延缓效果的随访数据。中药复方成分复杂,其长期应用对通路平衡的潜在影响及可能风险有待系统评估。③外治法研究不足。中药外治法对该信号通路的研究相对匮乏,制约了中医药多途径治疗方案的优化。今后研究可从以下方面深化:①加强机制研究的系统性与深度,利用网络药理学、蛋白质组学及基因编辑等技术,系统阐明通路网络与核心靶点,为精准干预提供依据。②推动临床转化与长期评价,设计高质量、长周期的临床研究,关注影像学结构改变与功能长期改善,并动态监测通路相关生物标志物,建立疗效与通路调控的关联。③拓展外治法的机制研究,积极探究针灸、中药外用等疗法对信号通路的影响,发挥中医药“内外同治”的综合优势。
综上所述,深入探索PI3K/Akt信号通路,加强基础与临床研究的结合,有望为KOA患者提供更安全有效的个性化治疗方案,推动中医药在该领域的可持续发展。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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