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6020944
中图分类号:R274.9
李松家1, 王智2, 赵培智1, 许家成1, 杜立夫1, 张明生1, 熊勇3
| 【作者机构】 | 1湖北中医药大学针灸骨伤学院; 2武汉市中医医院湖北中医药大学附属国医医院骨伤科; 3湖北时珍实验室 |
| 【分 类 号】 | R274.9 |
| 【基 金】 | 湖北省自然科学基金中医药创新发展联合基金资助项目(2025AFD487)。 |
骨质疏松症(osteoporosis,OP)以骨量减少、骨微结构破坏为主要特征。流行病学调查显示,中国50岁以上人群OP患病率为19.2%,65岁以上女性高达51.6%,人口老龄化进一步推动发病率持续升高[1-2]。该病易诱发脆性骨折,加重社会医疗负担[3]。西医常采用骨吸收抑制剂、骨形成促进剂开展干预,但双膦酸盐、特立帕肽等药物存在不良反应与使用局限,临床依从性欠佳[4-5];针对糖尿病性OP、糖皮质激素性OP等继发性OP,常规方案难以实现兼顾调控[6]。因此探索安全长效、多靶点的新型干预手段,已成为OP研究的重点方向。
PI3K/Akt信号通路是骨代谢失衡的调控核心。该通路双向维持骨形成与骨吸收平衡:成骨细胞表面生长因子结合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 1,IGF-1),可激活PI3K/Akt信号通路,促进成骨细胞增殖、基质分泌与矿化,延长细胞存活周期[7];下调核因子κB(nuclear factor κB,NF-κB)受体活化因子配体表达,间接抑制破骨细胞分化活化,避免骨吸收过度[8]。OP病理状态下该稳态被打破,绝经后雌激素缺乏可抑制PI3K/Akt活性、阻碍成骨分化,NF-κB受体活化因子配体/骨保护素升高,加剧骨量流失[9];糖尿病性OP高糖环境可诱发氧化应激,损伤通路关键分子,造成哺乳动物雷帕霉素靶蛋白(mammalian target of rapamycin,mTOR)、糖原合成酶激酶3β(glycogen synthase kinase-3β,GSK-3β)等下游分子失活,引发成骨细胞功能障碍与脂肪异常分化[10];糖皮质激素性OP则抑制PI3K/Akt抗凋亡信号,促进成骨凋亡与破骨活化,形成骨代谢紊乱恶性循环[11]。PI3K/Akt功能异常可通过级联效应加重OP损伤、减弱骨修复能力,因此靶向调控该通路是逆转骨代谢失衡的重要干预靶点,见图1[12-14]。
图1 PI3K/Akt信号通路在OP中的作用与机制
2.1.1 PI3K/Akt/mTOR轴 PI3K/Akt/mTOR轴是调控细胞增殖与蛋白质合成的关键通路,在成骨细胞功能维持与骨髓间充质干细胞成骨分化中发挥核心作用[15]。Akt激活mTOR后,促进核糖体蛋白S6激酶与真核翻译起始因子4E结合蛋白1的磷酸化,加速骨钙素、碱性磷酸酶等成骨相关蛋白的合成,见图2。
图2 PI3K/Akt信号通路下游关键效应分子调控骨代谢的机制
2.1.2 PI3K/Akt/GSK-3β轴 PI3K/Akt/GSK-3β轴通过与Wnt/β-catenin信号通路的交互作用,成为调控成骨分化的关键节点[16]。正常生理状态下,Akt磷酸化糖原合成GSK-3β后可使其失活,避免β-catenin被磷酸化降解,进而促进β-catenin核转位,激活Runx2、Osterix转录因子等成骨相关转录因子的表达,见图2[17]。
2.1.3 PI3K/Akt/FOXO1轴 PI3K/Akt/FOXO1轴可通过调控氧化应激反应与细胞凋亡维持骨稳态[18]。FOXO1为Akt下游靶点,在未磷酸化时进入细胞核,促进促凋亡基因如Bcl-2相关X蛋白与抗氧化酶的表达[19]。在OP中,氧化应激增强可导致FOXO1过度激活,既促进成骨细胞凋亡减少骨形成,又上调破骨细胞分化相关基因加速骨吸收,见图2[20]。芒果苷通过激活该通路促进FOXO1磷酸化失活,减少成骨细胞凋亡与氧化应激损伤;香草酸可通过该轴协同抑制破骨细胞分化,提示该轴是中药缓解氧化应激相关骨丢失的重要途径[21]。
2.2.1 与MAPK信号通路的协同调控 MAPK信号通路(含ERK、JNK、p38等亚型)与PI3K/Akt信号通路共同构成调控破骨细胞分化的关键信号网络[22]。NF-κB受体活化因子配体刺激破骨前体细胞,可同时激活MAPK与PI3K/Akt信号通路:MAPK信号通路通过促进c-Fos原癌基因蛋白、活化T细胞核因子1等转录因子表达增强破骨细胞分化,PI3K/Akt信号通路则通过抑制NF-κB活性负向调控该过程,见图3[23-24]。羽扇豆醇可调节PI3K/Akt/NF-κB抑制MAPK过度活化,减少OP大鼠炎症反应与骨吸收;异银杏素能同时抑制这两条通路,下调破骨细胞标志蛋白的表达,提示中药可通过协同调控两条通路实现对破骨细胞活性的精准抑制[25]。
图3 PI3K/Akt与其他信号通路的串扰
2.2.2 与NF-κB信号通路的交互作用 NF-κB信号通路是炎症介导骨吸收的核心通路,与PI3K/Akt信号通路存在密切关联[10]。炎症因子如白细胞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可激活NF-κB,促进NF-κB受体活化因子配体表达与破骨细胞分化[26];PI3K/Akt信号通路可通过磷酸化途径抑制NF-κB核转位,从而减轻炎症相关骨丢失,见图3[27]。绝经后OP中,雌激素缺乏可导致NF-κB信号通路过度激活;骨碎补总黄酮可通过PI3K/Akt/NF-κB信号通路下调炎症因子表达,抑制破骨细胞活性;山茱萸则上调骨保护素抑制NF-κB信号通路,改善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合并OP大鼠的骨代谢,提示PI3K/Akt信号通路是中药阻断炎症-骨吸收恶性循环的关键节点[28]。
2.2.3 与Wnt/β-catenin信号通路的关联 Wnt/β-catenin信号通路是促进成骨分化的核心通路,与PI3K/Akt信号通路通过β-catenin实现信号整合[29]。PI3K/Akt信号通路激活后可抑制GSK-3β活性,减少β-catenin降解,Wnt则通过Frizzled受体稳定β-catenin,两者共同促进β-catenin核转位与成骨基因转录,见图3。在OP中,两条通路活性均降低,导致成骨功能减弱[30]。杜仲及其成分如松脂醇二葡萄糖苷可同时激活两条通路促进骨髓间充质干细胞成骨分化;小檗碱联合绿原酸能协同激活双通路,增强成骨细胞矿化能力,提示中医药可通过多通路协同实现对成骨功能的强效调控[31]。
中医将OP归为“骨痿”“骨痹”范畴,核心病机以肝肾不足、气血亏虚为主[32-33]。临床多采用补肾益精、益气活血治法,多种中药及复方应用广泛[34-35]。现代研究显示,中药可多靶点调控骨代谢,平衡骨形成与骨吸收,且安全性良好[36-37]。PI3K/Akt信号通路在骨代谢调控中发挥关键作用,中药单体及复方可通过干预该通路改善骨代谢微环境[38-39]。本文梳理中医药靶向PI3K/Akt信号通路干预OP的研究进展,为后续研究提供参考[40]。
3.1.1 补益肝肾类 补益肝肾类中药是治疗OP的核心类别,其有效成分多通过激活PI3K/Akt信号通路发挥骨保护作用。杜仲成分松脂醇二葡萄糖苷可通过该通路促进骨髓间充质干细胞成骨分化,同时抑制MAPK信号通路、降低破骨细胞活性;桃叶珊瑚苷则调控骨血管生成,改善骨微循环[41]。骨碎补总黄酮可激活PI3K/Akt/NF-κB信号通路,下调白细胞介素-6、肿瘤坏死因子-α等炎症因子表达,抑制破骨细胞分化,并提高老年OP大鼠骨密度[42]。沙棘主要活性成分异鼠李素可通过PI3K/Akt信号通路促进骨髓间充质干细胞成骨分化,兼具类雌激素作用以改善绝经后OP,丰富此类中药单体的作用机制[43]。
3.1.2 益气活血类 益气活血类中药可改善骨代谢微环境、调控成骨功能,作用机制与PI3K/Akt信号通路激活密切相关。当归补血汤中黄芪多糖可激活PI3K/Akt/mTOR信号通路,促进糖皮质激素性OP大鼠成骨细胞增殖;当归多糖经PI3K/Akt信号通路减少成骨细胞凋亡。葛根素可调控PTEN/PI3K/Akt信号通路,抑制破骨细胞活化,提升骨密度[44-45]。积雪草苷通过PI3K/Akt/HIF-1α/VEGF信号通路促进骨血管生成、增加骨量,体现该类中药调控骨血管偶联的作用特点[46]。
3.1.3 其他类 其他来源的中药单体通过PI3K/Akt信号通路展现抗OP活性。芒果苷作为知母的主要成分,可通过PI3K/Akt/FOXO1信号通路调节同型半胱氨酸诱导的成骨细胞凋亡与成骨分化;川陈皮素可通过PI3K/Akt信号通路,改善OP大鼠骨质量[45];甘草黄酮通过PI3K/Akt信号通路激活Runx2,促进成骨细胞增殖分化,提示中药单体可通过共同PI3K/Akt信号通路实现对OP的多靶点治疗[47]。
3.2.1 补肾类复方 补肾类复方为中医药治疗OP的主流方药,可经PI3K/Akt信号通路发挥多成分、多靶点调控作用。经典补肾阳方剂右归丸能激活该通路改善模型大鼠骨密度及骨生物力学;巴戟天补肾方调控PI3K/Akt信号通路,减少成骨细胞凋亡,提升骨矿含量。熟地黄-山茱萸核心药对中的梓醇、莫诺苷可依托PI3K/Akt信号通路同步改善糖尿病性OP大鼠糖代谢与骨代谢紊乱[48]。龟鹿二仙胶可通过该通路诱导破骨细胞凋亡,提示补肾类复方可双向调控成骨与破骨功能,发挥抗OP作用[49]。
3.2.2 健脾活血类 健脾活血类复方主要改善气血亏虚、瘀血阻络所致的骨代谢紊乱,其机制与PI3K/Akt信号通路激活相关。补肾健脾方可通过PI3K/Akt信号通路调节糖尿病性OP模型大鼠的骨代谢指标,降低骨吸收标志物水平[38];生阴壮髓丹基于IGF-1/IRS-1/PI3K信号通路,促进糖尿病性OP大鼠的成骨细胞功能[50]。
OP的发生和发展与骨形成不足、骨吸收增强及骨微环境失衡密切相关。PI3K/Akt信号通路作为调控骨代谢稳态的重要信号轴,可参与成骨细胞增殖分化、破骨细胞活化、氧化应激、炎症反应及细胞凋亡等过程,是OP防治研究中的重要靶点。补益肝肾、益气活血类中药单体及复方可通过调控PI3K/Akt及其下游mTOR、GSK-3β、FOXO1等分子,发挥促进成骨、抑制破骨、改善骨微环境的作用,体现中医药多成分、多靶点、整体调节的优势。
但目前相关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①研究模型相对集中,继发性OP及衰老相关OP模型应用不足;②机制研究多停留于通路分子表达水平,对磷酸化位点、蛋白互作和表观遗传调控等深层机制阐释不够;③复方物质基础、核心活性成分及临床转化证据仍需进一步明确。后续研究可结合多组学技术、通路阻断验证、成分-靶点-效应关系分析及高质量临床研究,进一步揭示中医药调控PI3K/Akt信号通路防治OP的关键机制,为中医药精准干预OP提供更加充分的理论依据和实验支撑。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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