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6010124
中图分类号:R82
杨晨1, 周昭勋1, 石彬杉1, 韩子安1, 曲宏文1, 刘江正2, 张佳瑞3
| 【作者机构】 | 1空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神经外科; 2空军军医大学军事预防医学系军事毒理学与防化医学教研室; 3空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病理科 |
| 【分 类 号】 | R82 |
| 【基 金】 |
神经性毒剂毒理学是毒理学与特种医学的交叉内容,其研究对象神经性毒剂作为高杀伤力化学武器,是未来战争及反恐行动中的重要威胁[1]。培养掌握毒理机制、具备诊断救治与防护能力的军事医学人才是新军事变革下卫勤保障的现实需求。然而,传统教学面临三大挑战:①内容与实际应用脱节,教材侧重理论机制,缺乏实战案例支撑,军事医学特色不彰;②高危场景限制实操训练,真实毒剂的危险性导致学员缺乏沉浸式应急处置体验,实践能力难以提升;③教学模式以灌输为主,难以激发高阶思维与自主探究能力,不符合创新型军事医学人才培养目标。针对上述问题,依托“学员为中心、能力为导向”的教学改革理念,探究式学习与虚拟仿真技术以真实案例为支撑,构建逼真、安全的模拟训练环境,使学员“身临其境”的反复全流程演练,可较好地解决高危场景的教学痛点[2-5]。本研究立足“为战育人”宗旨,构建“真实案例+虚拟仿真” 探究式教学模式:以典型真实案例(化武袭击战例、反恐场景)为支撑,突出军事特色;以自主研发的医学救援虚拟仿真平台为教学手段,解决高危实操难题;以探究式 流程为主线,组织学员分析决策处置,实现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与医学素养塑造的有机融合,助力提升学员卫勤保障能力,为医学教育改革提供新范式。
本研究以“为战育人”为根本导向,根据“以学员为中心、以问题为起点、以能力为导向”的原则,构建“真实案例引领、虚拟仿真赋能、探究循环驱动”的神经性毒剂毒理学教学模式。该模式旨在将传统的知识传授课堂,转变为培养学员分析、决策与处置能力的“练兵场”。其核心架构由“真实案例导入形成探究性问题”“虚拟仿真实训深度探究验证”“团队协作复盘总结促进高阶思维发展”三大环节构成,并以“形成性评价”贯穿全程,见图1。
图1 基于真实案例与虚拟仿真的神经性毒剂毒理学探究式教学模式
该模式以精选并深度加工的真实案例作为启动探究学习的核心“锚点”,其遴选与设计紧密围绕中国人民解放军今后可能面临的化生复合威胁态势,重点聚焦“神经性毒剂化学恐怖释放事件”“复杂战场环境下化学武器打击后的卫勤应急救援”等典型实战场景。相较于常规教学素材,此类真实案例不仅是知识传递的载体,而且是构建沉浸式学习情境、激活探究动力的核心依托[6]。在案例实施环节,教员需对原始案例进行系统化教学化重构,将其转化为涵盖“案情导入-关键线索(如中毒症状、环境信息、伤员体征等)-核心挑战”的问题情境。教学初始阶段仅向学员提供模糊的战场描述和碎片化的伤员临床表现(如瞳孔针尖样缩小、呼吸急促、全身肌肉震颤等核心体征),刻意隐匿毒剂类型、中毒剂量等关键信息,通过信息缺失制造认知冲突,引导学员以一线救援人员的身份,在复杂、动态且不完备的情境中开展自主研判。在此过程中,学员需自主提炼探究性问题:“毒剂伤的判定依据是什么?”“可能的毒剂是什么?”“中毒机制是什么?”“应立即采取哪些急救与防护措施?”等,这一设计深度契合问题导向学习的核心理念,将“诊断救治、防护应急”的卫勤能力目标,隐性融入真实问题的解决任务中,实现从“被动接受知识”向“主动探究问题”的转变。
针对神经性毒剂中毒场景的高危性、不可及性,该模式引入虚拟仿真技术作为核心支撑平台,构建高度逼真、可交互、可重复的“虚拟实训场”,实现沉浸式实训。学员在上一环节形成初步假设后,进入虚拟仿真平台(“神经性毒剂中毒救治模拟系统”)进行验证与探究。在此环节,学员可安全地进行在现实中无法实施的操作,如在虚拟环境中“暴露”不同浓度的神经性毒剂,动态观察其对虚拟患者胆碱能神经系统病理生理过程;使用虚拟的侦检器材进行毒剂判别;为虚拟伤员注射抗毒药物(如阿托品、氯解磷定)并即时观察呼吸、心率、瞳孔直径等生理参数的动态变化,明确药物作用时效与量效关系。该过程较好地契合探究式学习循环 的“假设-验证-观察-反思”步骤,将抽象的探究式学习理念转化为可落地的实训环节,虚拟平台提供即时反馈和可重复试错的机会,使学员在反复试错与修正中,更好地掌握神经性毒剂的中毒机制与量效关系,熟练掌握毒剂侦检、伤情评估、药物应用等急救流程,从而将抽象的毒理学理论知识转化为具象化的操作经验[7]。这不仅解决神经性毒剂中毒救治实训中“高危不可实操、实操难以规范”的痛点,而且通过人机交互和沉浸式体验,可显著提升学习效果,是“做中学” 理念的现代化体现[5,8]。
该模式以协作探究为核心主线,聚焦学员高阶思维能力与岗位核心素养培育。在虚拟仿真环节,学员以小组为单位组建协作团队,共同分析案例、操作仿真系统、商讨决策。其需要为自己的诊断和救治方案进行讨论交流,最终形成小组的一致行动方案。这种协作是一种团队协作式问题解决过程[9]。在此过程中,学员不仅深化对专业知识的理解,而且培养批判性思维、有效沟通、应急处置和团队协作等高阶能力,这些都是未来战场卫勤指挥员和骨干应对复杂突发场景所必备的核心素养[10]。教员角色从知识灌输者转变为学习的设计者、引导者和促进者,不直接干预小组决策,而是在关键节点进行点拨,引导探究方向,确保学习不偏离正轨,实现“自主探究”与“科学引导”的有机统一,进一步提升教学的针对性与时效性。
为匹配探究式教学“过程导向、能力本位”的核心特点,该模式摒弃单一的结果评价,采用多元形成性评价体系。该评价体系以“促进能力成长、优化学习过程”为核心目标,将评价嵌入上述“理论假设-仿真探究-协作复盘”三大教学环节,从案例讨论、虚拟仿真操作、小组协作过程及最终形成的案例分析报告或复盘总结4个维度进行评价,权重占比分别为20%、35%、25%和20%。评价内容依次包括理论假设的科学性、提出问题的针对性,仿真操作的决策正确率、响应时间、伤情判断精准度,协作过程中的贡献度、协调能力、任务分工执行度,以及总结复盘时分析报告深度、改进方案可行性等。这种评价方式贯穿教学全过程更关注学员思维能力的提升和解决复杂问题的综合素养,具有较强的科学性和可操作性。虚拟仿真平台可自动记录学员操作和决策过程,能全面动态地反映学员能力成长过程,为高质量完成教学目标提供有力保障。
为验证该模式的可行性与有效性,选取神经性毒剂毒理学教学中的核心难点与重点——“胆碱能危象的识别与处置”作为典型教学单元,开展为期一周的教学实践。该单元是连接神经毒理机制与战场医学救援的关键桥梁,非常适合采用该模式进行教学。
2.1.1 真实军事案例导入,创设探究情境 课程开始,教员不直接讲授理论知识,而是向学员呈现一个基于真实战例改编的“想定背景”:“某前沿阵地遭不明炮击后,多名官兵短时间内相继出现视物模糊、剧烈呕吐、呼吸困难、全身抽搐等症状,作为首批抵达的军医,你如何判断情况并立即展开处置?” 该案例源自文献中对两伊战争历史上沙林毒气袭击事件的描述,并融入战场环境的复杂性(如敌情威胁、资源有限)[11]。这一设计立即将学员置于真实的军事卫勤保障情境中,可有效激发其作为军医的使命感与探究欲望,实现从“要我学”到“我要学”的动机转变。
2.1.2 虚拟仿真平台支撑,开展探究训练 在学员进行初步分析、讨论并形成初步加上后,引导其进入“神经性毒剂中毒救治虚拟仿真平台”。该平台是该模式的核心支撑手段。学员在平台上可进行以下自主探究:①“虚拟伤员”交互观察。平台模拟出不同中毒程度、具有动态生理参数的虚拟伤员。学员可通过鼠标点击、场景交互等操作,观察典型的神经性毒剂三流四缩表现,并查看实时生命体征数据变化[1]。②风险评估与决策。系统可提示战场环境信息(如可能存在的染毒风险),学员需自主决策是否立即进入、需要何种级别的防护,培养其战场防护意识,契合战场卫勤救援“安全优先、科学处置”的核心要求。③虚拟用药与效果反馈。学员可从虚拟急救包中自主选择药物(如阿托品、氯解磷定)并进行注射。平台可基于药理学模型,实时反馈“伤员”生命体征的改善或恶化情况。若阿托品用量不足,瞳孔缩小、呼吸道分泌物增多等症状无法纠正;若阿托品过量,可出现阿托品化的中毒表现,如瞳孔散大、口干、心率加快、意识模糊等。这种即时、安全的“试错”体验,可有效规避传统实验教学中用药风险高、无法直观呈现剂量效应关系的局限,极大地深化学员对解毒剂合理应用的理解。
2.1.3 问题链引导层层深入,构建知识体系 在整个探究过程中,教员作为引导者、促进者,通过精心设计的问题链驱动思维深化[12]。①基础性问题: 这些中毒症状的病理生理学基础是什么?该问题旨在引导学员回顾乙酰胆碱的生理功能以及毒蕈碱、烟碱样受体过度激活的后果。②核心探究性问题:如何区分轻度、中度和重度中毒?阿托品化的临床指征是什么?“阿托品化”与“阿托品中毒”的界限在哪里?此类问题聚焦教学核心难点,引导学员开展针对性讨论与推理。③高阶挑战性问题:在解毒剂储备有限的情况下,如何结合伤员中毒程度、伤情进展,制订伤员分类救治的优先顺序?这与常规灾难医学的分类原则有何异同?此类问题贴合战场卫勤救援实战需求,培养学员系统思维与应急处置能力。
学员以小组为单位,依托虚拟仿真平台的互动体验,结合教材、文献进行讨论、推理,最终形成对“胆碱能危象”从识别、诊断到系统救治的完整方案,实现理论知识与实战能力的深度融合。
通过课后测验、问卷调查、形成性评价和小组汇报发现,该案例教学取得显著成效。
2.2.1 知识掌握更扎实 相较于以往传统讲授,学员对复杂的中毒机制和救治原则记忆深刻,课后测验显示学员平均成绩较以往提高8.6分,尤其是核心知识点(胆碱能危象、阿托品剂量计算、中毒程度分级)答对率较以往提升16.7个百分点。
2.2.2 高阶思维能力提升 学员经过三轮虚拟平台实训,第3轮的形成性评价得分较第1轮得分显著提高26.5分,学员在解决复杂、不确定性的战场医学问题时,表现更强的临床思维、批判性思维和决策能力。
2.2.3 军事岗位胜任力增强 问卷调查显示,92.6%(113/122)的学员反映该模式“像打仗一样训练”的方式,可有效缩短课堂与战场的距离,显著增强其未来履行防化卫勤保障任务的信心,91.8%(112/122)的学员认为自身战场安全防护意识与团队协作能力明显提升。
该案例成功地将“真实案例”的实战性、“虚拟仿真”的技术优势与“探究式教学”的启发性融为一体,有效培养学员处置军事毒剂威胁的核心能力,为神经性毒剂毒理学乃至其他军事医学课程的教学改革提供可资借鉴的范式。
本研究构建并实施的“真实案例-虚拟仿真-探究学习”三位一体教学模式,是针对军事医学教育特殊性与复杂性的一次有效回应。其核心优势在于,成功地将知识传授、能力培养与价值塑造三者有机融合。
首先,“真实案例”作为核心载体,实现教学内容与卫勤岗位需求的精准对接。传统教学多侧重于毒理学理论的普适性原理阐释,与军事背景结合不够紧密,导致学员知识应用与岗位需要脱节。该模式选取的“东京地铁沙林事件”“VX毒剂突发事件”等真实或高度拟真的案例,不仅是知识导入的起点,而且是塑造学员职业身份认同和使命感的“思维脚手架”。通过剖析案例中的中毒场景、救援难点与处置要点,学员深刻理解到神经性毒剂毒理学知识直接关系到指战员生命与国家生物安全,从而将学习动机从“被动接受”升华为“主动求解”,可有效激发其作为未来军事医学人才的内生动力。
其次,“虚拟仿真”技术作为关键支撑,可破解高危实战化训练的核心瓶颈。 神经性毒剂中毒的救治具有高危险性、高成本与不可逆性,以往仅能通过理论讲授或简单观摩进行,存在巨大的“技能鸿沟”。本研究引入虚拟仿真平台,创造一个允许学员“反复试错”的安全沉浸式训练环境。学员在模拟的高压和高动态战场环境中进行侦检、防护、急救决策等全流程训练,其临床思维、快速反应能力和团队协作精神在近似实战的条件下得到有效锤炼,传统实验课和理论讲授无法企及[13]。
最后,“探究式教学”作为方法论灵魂,有力促进高阶军事卫勤人才的培养。该模式将学员从知识的被动接收者转变为问题的主动解决者和知识的自主建构者。在整个探究链条中,学员不仅需要记忆机制,而且需要分析毒剂种类、评估伤情、制订救护方案并动态调整,可全面涵盖分析、综合、评价与创造等高阶认知目标。这种以学员为中心、问题为导向的学习过程,正是培养其未来应对不确定、多样化军事毒剂威胁所需的核心能力——批判性思维和自主创新能力的关键所在[12]。
在该教学模式的应用过程中,清醒地认识到亟待解决的问题:①技术依赖与均衡性挑战。虚拟仿真平台的有效性高度依赖于硬件设施和网络稳定性,在全员大规模同时实训时可能面临负载过高、操作延迟等资源挤占问题。此外,如何精准把握虚拟仿真与传统教学(如动物染毒实验、课堂理论精讲)的“度”,避免学员过度沉浸于虚拟世界而弱化基础理论的深度思考,是需要持续探索的平衡点。②案例库建设的深度与广度。 虽然现有案例具有典型性,但面对未来科技发展可能出现的新型非传统神经性毒剂,复合染毒场景,案例库需要动态更新和扩展。同时,案例的探究问题设计需要更具层次性和挑战性,以适应不同水平和层次学员的个性化发展需求。③科学评价体系的完善。目前的教学效果评价多侧重于过程性评价和最终的技能考核,但对探究过程中学员批判性思维、团队协作能力等“软实力”的提升,尚缺乏一套精准、量化、形成性的评价工具。如何将学员在虚拟平台中的操作数据(如决策路径、响应时间、试错次数等)转化为能力评价的有效指标,是下一步研究的重点。
本研究针对传统神经性毒剂毒理学教学中高危场景难以复现、学员高阶思维能力培养不足的痛点,成功构建并实践“基于真实案例与虚拟仿真的探究式教学模式”。该模式的创新性与有效性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①在教学内容上,以高度真实的案例为核心载体,将神经性毒剂毒理学的理论知识融入未来战场卫勤保障的具体情境,体现军事医学教育的针对性和实用性,可激发学员的学习内生动力与职业使命感。②在教学手段上,引入“虚拟仿真”技术,可构建逼真、安全、可重复的虚拟训练平台,成功破解高危、高成本实操训练的限制,实现对中毒机制、临床表现、急救处置全过程的沉浸式教学,显著提升教学的训练效益。③在教学方法上,贯彻“探究式教学”理念,通过案例引导、问题驱动、小组协作和虚拟演练,将教学重心从知识的单向灌输转向学员自主探究、分析决策和处置能力的培养,可有效锻造学员处置化学威胁的高阶医学素养。
展望未来,深化该教学模式可从以下两个方面着手:①推动“智能自适应”学习系统的开发。利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记录分析学员在虚拟仿真中的行为数据,智能推送个性化学习路径和挑战性案例,实现因材施教[14]。②构建“虚实结合、递进攀升”的实战化训练体系。将虚拟仿真作为初级训练场,合格者进行有限的实体操作(如模拟毒剂检测),最后融入综合卫勤演习中,形成一条从虚拟到实战、从单项技能到综合保障的完整能力生成链条。
总之,基于真实案例与虚拟仿真的探究式教学模式是军事医学教育改革的一次有益尝试。今后将不断完善这一模式,培养出更多的优秀军事医学保障人才。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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