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091054
中图分类号:R249;|R277.7
王麒萱, 常佳怡, 姜德友
| 【作者机构】 | 黑龙江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
| 【分 类 号】 | R249;R277.7 |
| 【基 金】 | 全国中医临床优秀人才研修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239号)。 |
郁证是一种由情志不舒,或气机郁滞导致的病症。主要表现为情志抑郁,心绪不宁,常伴有胸胁胀痛、咽中异物感、悲伤欲哭、心悸善惊、失眠等各种全身性复杂症状[1]。如张仲景在《伤寒杂病论》中提到的脏躁、奔豚病、百合病、梅核气,以及其他古籍中记载的心悸、不寐等均可归属郁证范畴[2]。现代医学的焦虑症、更年期综合征、抑郁症、神经官能症等神经精神疾病的主要临床表现符合中医郁证[3]。此外,一部分处于疾病早期,由于情志不畅,出现轻度的神经、精神或躯体症状者也与本病关系密切。随着现代生活节奏加快,学习工作压力增大,心情抑郁、焦虑烦躁的人群逐年扩大,且有年轻化趋势,应给予重视。
姜德友,医学博士,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龙江学者特聘教授,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姜德友传承工作室导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重点学科金匮要略学科带头人,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龙江医学流派传承工作室负责人。姜德友教授师从龙江地区伤寒大家邹德琛先生,钻研经典,饱览医书,中西贯通,注重中医临床思维方法,长于经方治疗疑难杂症。余有幸从师学习,收获颇丰,现将姜德友教授从少阳论治郁证的临证思路总结于此。
1. 少阳系统的生理
少阳系统主要由足少阳胆与手少阳三焦构成。《难经》第三十六难言“三焦者,原气之别使,主通行三气,经历于五脏六腑”;《素问》[4]灵兰秘典论定义“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灵枢》营卫生会云“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且三焦为“孤府”“大府”,故少阳三焦实为遍布全身,通行上下内外之通道,外连经络,内连脏腑,其中运行元气与津液。《素问》阴阳离合论提出“少阳为枢”的特性,“少”即“少火生气”之意,“枢”乃门轴,又可引申为中枢、关键之意,故其位于人一身之半表半里,起到承转阳气自内而外,向全身、体表生发、布散的作用,所以少阳是人体全身阳气正常敷布的关键[5]。姜德友教授认为万物生长靠阳光普照,天人相应,人亦应之,《素问》天元纪大论记载“少阳之上,相火主之”,此自然天地之少阳,以火热为特性,如太阳渐升,《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亦云“少阳主春生之气”,故人体阳气之生发也赖于少阳,藏于命门之元阳由少阳三焦通道,借阳木胆之升发之气,向上徐徐疏发而生为相火[6]。《素问》天元纪大论又云“君火以明,相火以位”,君为主而相助之,胆木少阳相火上升以助心之君火,使“主明下安”。心为五脏六腑之大主,而“十一脏取决于胆”,故胆之少阳相火助心之君火,使之主神明以统御喜、怒、悲、忧、恐等诸情志,共同主持情志、决断的正常[7]。少阳胆与厥阴肝相表里,皆属木而分主相火、阴血,《素问》六微旨大论曰“少阳之上......中见厥阴”,二者一阴一阳,可相互影响,其协调对相火正常生发亦有重要作用。
2. 病因病机
姜德友教授发挥中医对儒家中和思想的继承,提倡“一阴一阳之谓道”的中和观,并认为神、情志正常需要一定物质基础,必使“阴平阳秘”,气血津液充足且正常运行,才能正常化神,使情志平稳,智虑清明,任何一方面失常均可影响少阳,令枢机不利,气机失常[8]。《素问》六微旨大论“少阳之上,火气治之”及《丹溪心法》“气有余便是火”,姜德友教授认为少阳气机失常,多郁而速从火化,常以气火过亢为病理特征,易上扰君火与神明。若感受外邪,邪犯少阳之枢,气机升降出入紊乱,则易形成气火郁滞;若压力过大,情志不舒,厥阴肝疏泄不及,影响少阳胆气生发,可致少阳气郁火旺;若情志过极,厥阴肝气过急,少阳胆气生发太过,则致气火上冲;若久病积劳伤津耗血,阳气失于阴津承载,阴阳失于协调,枢机不利,亦可成郁化火;若久居寒地,或劳烦过度,使内在阳气耗散,则少阳阳气生发无源,因虚致郁化火。因少阳承转元阳敷布周身,阳气郁滞,必及少阳,进而火化,影响君、相两火之协调,使心主神明、胆主决断失常。其典型症状包括心情抑郁、精神萎靡、胸胁苦满、纳呆等少阳郁滞表现;往来寒热、易冷易热、常默默、饮食或有美食或有不闻食臭时、坐卧不宁或易怒善哭等情志感觉异常;心烦喜呕、口苦、咽干、目眩、小便赤热、舌红苔黄、脉弦数等气火亢盛表现,同时可伴有一定躯体症状。
姜德友教授认为少阳系统布于全身,联络周身表里、上下、经络、脏腑,少阳枢机不利,所生气火又可流窜多个脏腑,影响气血津液,令群症蜂起。若少阳郁滞,气从火化灼伤心肝阴血,心肝失于濡养,则心肝气急,出现脏躁之悲伤欲哭,喜呵欠、伸展等;若郁滞之气火横犯中焦脾胃,则脾胃斡旋失司,升清降浊失常,出现喜呕,纳差,脘腹嘈杂胀痛,大便干稀不调等;若少阳气火亢盛,上扰心神,则出现心神不宁,心烦易怒,心悸失眠等;《灵枢》本输提到“少阳属肾,肾上连肺,故将两脏”,故少阳病变亦可累及肺、肾,少阳气火循经上下,煎灼阴液,使肺肾阴虚,出现口干口苦,潮热盗汗,小便短黄等。气火延少阳系统病及全身,若炼津为痰,则气火与痰邪互结,上塞吸门,出现梅核气之咽中异物感,吐之不出,吞之不下,痰少质黏难咯,甚至呼吸困难;若气火消烁津液为甚,可兼夹燥邪,出现口舌干燥、咽干、目涩、鼻干、皮肤干燥、大便燥结等一派燥象,甚至伴有烧灼感;若气火日久,深入血分煎熬阴血,可致津枯血滞,则成气火兼夹瘀邪,出现身热夜甚,虚烦不寐,肌肤甲错,斑疹隐隐,舌红绛伴瘀斑瘀点等。
姜德友教授治病求本,单刀直入,提出“少阳和则郁自消”的观念,总以平治少阳为治疗郁证的主要原则。姜德友[9]教授提倡专方专证,且重视类方的运用,认为切中疾病核心病机的某一类方剂即为治疗该疾病的主方,柴胡剂为少阳病主方,能调和少阳,解郁清火,故对于本病主要选择“柴胡类方”。柴胡类方包括柴胡桂枝汤、柴胡桂枝干姜汤、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大柴胡汤、柴胡加芒硝汤、四逆散等,其均由“祖方”小柴胡汤为根化裁而成,均具有和解少阳的作用[10]。姜德友教授治疗本病持经达变,灵活运用经方,明审因机,随证治之,以达到少阳中正,不卑不亢枢机调衡的目的。
少阳生发不及而致气火内郁者,治以疏升少阳。此类患者性格多内向,善忧多思,易郁怒,或压力大,或遭重大变故,致少阳郁滞,生发不及。清阳内郁,不济于上,则神不足,可见精神不振,面色微青白,头晕,乏力,身重等;清阳内郁,不能正常卫外,则见往来寒热、易寒易热;气火上扰于心则心烦、舌鲜红;气火郁滞不得疏泄,横滞于胸腹,则出现胸胁苦满,善太息,脘腹胀,不欲饮食,呕恶脉寸沉关弦滑。姜德友教授常以小柴胡汤加减:柴胡15 g,法半夏15 g,黄芩10 g,党参15 g,炙甘草15 g,生姜20 g,大枣5枚,石菖蒲20 g,红景天30 g,方中用轻剂柴胡疏解少阳,并升提少阳郁滞之气;法半夏配生姜降逆止呕,和中散痞;黄芩清郁火除烦;党参、炙甘草、大枣建中气,补充化源,与红景天相伍助推少阳生发;石菖蒲开清窍以醒神。若清阳难升,加升麻15 g,桔梗15 g。
若厥阴肝气过急,少阳生发过度,使气火上冲者,治以疏解少阳郁滞,潜降气火为主。此类患者性格多外向,心直口快,易急善怒,常因情绪激动,或与人争吵,致少阳升发太过,气从火化,冲逆于上不得降,扰动心神。常表现为性情急躁,心烦易怒,精神亢奋,入睡困难,伴有胸闷灼热,头晕欲仆,或心悸易惊,小便黄赤而短,大便不畅而干,舌边尖红,苔白或黄,脉弦数有力,寸关尤甚。姜德友教授常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加减:柴胡30 g,枳壳15 g,法半夏15 g,党参15 g,炙甘草15 g,合欢花20 g,郁金15 g,佛手20 g,茯神20 g,炒白芍20 g,生龙骨、生牡蛎各20 g,方中重用柴胡疏解少阳,散少阳郁滞之气火;枳壳、佛手助柴胡理气解郁,通降郁气;法半夏降逆止呕,降阳开郁;党参、炙甘草健运脾胃,防郁滞进一步克伐中土;炒白芍配炙甘草酸甘养阴缓气火冲逆之急;合欢花、郁金解郁气,清郁火;龙骨、牡蛎、茯神镇惊安神,潜镇少阳过亢之气火,宁心止悸。若心悸重,加珍珠母30 g;若有气上冲头,加桂枝20 g;若大便秘结,日久不下,加大黄10 g;若心烦重,加生或炒栀子15 g。
若积劳久病,耗血伤津,阴虚无以承载阳气运行,阴阳失于协调,枢机不利而少阳郁滞,虚热与少阳气火郁滞并见者,治以滋阴养血,疏利少阳。慢性消耗性疾病患者,长期不愈,正邪交争,使津血受伤,或大病初愈,津血未复,阴不载阳,又情志不舒,致少阳郁滞;或妇人产后,气血虚弱,少阳无源生发成郁。常表现为面色苍白或萎黄,头晕,乏力,胸闷气短,心烦心悸,失眠多梦,四肢、身体酸疼,纳差,口干渴,小便短黄,大便干,鼻衄,盗汗,女性则有月经量少,舌红苔少而干,脉浮取弦涩,沉取细弱。姜德友教授常用柴胡桂枝汤加减:柴胡15 g,黄芩15 g,法半夏15 g,党参15 g,炙甘草15 g,桂枝15 g,炒白芍20 g,当归15 g,麦冬15 g,百合20 g,生地黄15 g,大枣5枚,方中柴胡疏利少阳之郁;黄芩清火除烦;百合养阴安神,清虚热;生地黄、炒白芍、当归、麦冬滋阴养血生津,止虚热,使阳有所承;党参、炙甘草、大枣补脾胃,滋津血生化之源;法半夏启阴交阳,引阳入阴;桂枝、炒白芍调和阴阳,恢复阴阳正常运行。
若久居寒地,或烦劳过度,阳气过度耗散,阳气虚少,运行艰涩,不能接续而因虚致郁化火者,治疗当温补阳气,疏利少阳。此类患者多长期居住寒冷地域,或在阴冷潮湿环境工作,或过施体力劳动,或房事不节,耗伤阳气,元阳不足,少阳无以生发,一身阳气不能周密,为整体阳虚而少阳郁滞。常表现为面色青白或淡黑,精神萎靡,嗜睡,心情抑郁,表情淡漠,兴味索然,失眠,噩梦,四末冷凉,怕风冷,或伴冷汗,胸闷,口淡,纳差,恶心,泛吐清水,大便稀溏,小便清长或黄,舌淡苔白,脉沉弦。姜德友教授常用柴胡桂枝干姜汤加减:柴胡15 g、桂枝20 g、干姜15 g、炒白术15 g、砂仁10 g、炙甘草15 g、炮附子10 g、佛手20 g、香附15 g,方中用炮附子温补元阳,干姜温补中阳,二者配合振奋先后天阳气,驱逐水寒土湿,开少阳生发之道路;柴胡升举少阳内缩郁滞之阳气;桂枝温运阳气,助柴胡布散少阳郁滞;党参、炙甘草、炒白术健运中州,以滋化源;佛手、香附理少阳三焦之气以解郁滞。
姜德友教授注重形神一体观,认为生命包括物质、能量、信息三部分,人之形体属于物质,属形而下,而神属于信息,属形而上,形而下的形体与形而上的神相辅相成,二者可互相影响,故提出治病当形神兼治,治神可以全形[11]。对于以神病为主的郁证,姜德友教授以治神为先,临证时,对抑郁、焦虑患者准确把握心境,以积极乐观、幽默风趣的言语,治患者之心神,常有“病愈其半”之效。《素问》移精变气论提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强调神对生命健康的重要性,世界卫生组织也对“健康”定义为“非仅疾病或虚弱的消除,而是身体、心理及社会适应的完全健康状态”,也体现对中医神的重视[12]。古文字“藥”是上下结构,下为声部“乐”的繁体字,意指愉悦、快乐也是一味药。姜德友教授认为人体自身是最大制药厂,快乐、正能量、积极的情绪对心神有益,是治疗郁证的良药。姜德友教授根据少阳相火与心之君火互助,共同主持神明、决断的生理功能,认为治神亦可疏解少阳。郁证患者情志多以忧、悲为主,而喜则气缓,喜为心之志,喜能胜忧,故治心之君火亦可解少阳郁滞,缓少阳气火之急。现代研究亦发现,正性情绪能产生多巴胺,提高人体免疫力,且与心理健康的积极指标呈正相关[13]。何朝霞等[14]对80例老年抑郁症患者运用正性情绪疗法进行临床观察,研究结果表明,正性情绪疗法能显著降低患者的抑郁情绪,提高患者对周围事物的反应力、主观能动性和幸福感。付强等[15]亦以少阳为枢作为理论基础,注重通过调神以转枢机治疗郁证,取得满意疗效。
少阳系统是联系全身表里、上下、经络、脏腑的通道。姜德友教授认为郁证的核心病机为少阳郁滞,少阳枢机不利,气郁易从火化,可流窜多个脏腑,杂合病变,病机常具复合性。对于病机复合、证候兼夹的病症,姜教授采用“复法论治思维”,组合运用两种以上治法,注重使用合方,在柴胡类方基础上合用他方,正如《素问》至真要大论“奇之不去则偶之,是谓重方”的复方思路[16]。
若少阳郁滞,气从火化,灼伤心肝阴血,心肝失于濡养,则心肝气急,继发脏躁,宜散补缓兼施,以疏散少阳郁滞为主,并滋补心肝阴血、缓气火之急,药用辛甘,常合用甘麦大枣汤;若少阳气火郁滞横犯脾胃,斡旋失司,出现嘈杂、吞酸、喜呕,宜散调并重,常合用左金丸;若少阳气火亢盛,上扰心神,出现心烦心悸、心气不定,宜散清并用,疏解少阳为基,并宣清气火,药用辛苦凉,常合用栀子豉汤;若少阳气火循经上下,煎灼津液,使肺肾阴虚,宜散补清并重,疏利少阳为主,兼养阴清火,药用辛甘寒润,常合用百合地黄汤;若少阳气火炼津成痰,气火与痰邪互结,继发梅核气,宜散消同用,疏解少阳郁滞,清火消痰散结,药用辛苦凉润,常合用半夏厚朴汤、麦门冬汤;若少阳气火消烁津液,从燥化,出现孔窍、皮肤干燥,宜散濡并用,常合用瓜蒌牡蛎散;若气火日久,深入血分,煎熬阴血,津枯血滞,气火与瘀相合,宜散清补消合法,散郁清火,补阴血,消瘀滞,药用辛甘酸寒,常合用酸枣仁汤、清营汤;若少阳郁滞,兼元阳不足,宜补散共施,疏利少阳,并温补元阳,药用辛甘温,常合用轻剂四逆汤。
历经千年,从农耕文化到科技时代,人类体质与疾病谱系变化巨大。与之相应,中医理论对病因、病机的认识及临床治法方药,也在持续推演与革新。姜德友教授认为“古方今病不相能”,当注重经方与时方结合,临证治疗郁证时,姜德友教授以柴胡类方为主疏解少阳,同时据症用药,结合时方药物,使治疗得以周全。若情志抑郁较重,多加用佛花汤(佛手、玫瑰花);若伴有头晕、昏沉,多加用菖蒲郁金汤;若伴有头胀痛、血压高,多加用二麻汤(天麻、罗布麻);若伴有脾胃不和,食欲不振,多加用四君子汤,亦可加焦三仙、鸡内金、炒薏米、莲子肉;若伴有入睡困难,彻夜不寐,多加用交泰丸,亦可加夜交藤、刺五加、柏子仁;若乏力明显,多加用生脉散,亦可加红景天、枸杞子、黄芪;若心慌明显,善惊易恐,多加用龙齿、珍珠母;若化火化燥较重,眼干口干,多加用菊花、石斛;若伴有多发结节,多加用消瘰丸、二核汤(橘核、荔枝核),亦可加大贝、夏枯草。
姜德友教授提出“一病必有主方,一方必有主药”,运用特效药对疾病有事半功倍的疗效[17]。芳香类药物具有特殊香气,走窜行气力强,无窍不入,能充分调理人体气机,且具有升清、解郁、开诸窍作用。现代医学发现芳香类药物中多含有精油,具有良好的抗焦虑、抗抑郁作用,能缓解紧张情绪,提高睡眠质量,令人愉悦[18]。故姜德友教授认为芳香药对郁证有针对性作用,除以少阳为理论基础辨证用药外,宜酌情加入芳香药。如玫瑰花,味甘、微苦,性温,能行气解郁,《本草正义》[19]记载其“香气最浓,宣通窒滞”,药理研究发现玫瑰花中所含黄酮类成分具有显著抗抑郁活性[20];玫瑰花能抗抑郁、镇静,缓解精神紧张、焦虑[21]。香附,味辛、微苦、微甘,性平,直入少阳三焦,能理气解郁,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评价香附“为气分主药,能通十二经气分,属气病总司”,其作用范围大,能调理人体一身气机,现代药理认为香附有抗抑郁作用,主要机制是所含挥发油作用于5-羟色胺能和多巴胺能突触[22]。郁金,味辛、苦,性寒,入少阳胆,气微香,能清心解郁,其性清扬,行气血两部之郁滞,《本草衍义补遗》[23]提到郁金“活郁遏不能散者”,研究发现,郁金可通过调节神经递质、抑制神经炎症、保护神经元、调节神经内分泌等改善抑郁焦虑[24]。石菖蒲,味辛、苦,性温,能开窍醒神益智,《神农本草经》记载石菖蒲:“开心孔,通九窍,明耳目。”《本草分经》[25]说其性“香而散”,现代药理证明石菖蒲对中枢神经系统有作用,能够抗抑郁、抗焦虑[26]。合欢花,味甘,性平,能解郁安神,《神农本草经》记载合欢花:“安五脏,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药理研究认为合欢花有镇静催眠、抗焦虑、抗抑郁作用[27]。
患者,女,55岁,2022年7月16日于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患者刻下症见:近来因家事纷纭心情不佳,两目少神,喜悲伤欲哭,无名低热37.3 ℃左右,烦躁易怒,心慌易惊,气短乏力,纳差,疲倦但入睡难,前胸后背灼热窜痛,气从胁肋向上钻顶,按揉、嗳气后缓解,大便溏。既往史:室性期前收缩。体格检查:舌红苔白,左脉弦,右脉沉,血压:120/80 mmHg(1 mmHg=0.133 kPa),辅助检查:焦虑自评量表评分为68.75分,中度;抑郁自评量表评分为67.5分,中度。肺部CT显示,肺毛玻璃样结节(右肺下叶、左肺上叶,大小4 mm)。神经系统检查未见异常。实验室检查未见异常。中医诊断:郁证(少阳郁滞,气火上冲)。西医诊断:抑郁状态、焦虑症、肺结节。治法:疏解少阳,潜镇气火。处方:柴胡30 g、枳壳15 g、炙甘草15 g、法半夏15 g、炒栀子15 g、党参20 g、佛手20 g、合欢花20 g、茯神20 g、炒白芍15 g、玫瑰花20 g、生龙骨20 g(先煎)、生牡蛎20 g(先煎)、红景天20 g、枸杞子20 g、刺五加20 g、莲子肉20 g、炒薏米30 g、炒神曲15 g、炒麦芽15 g、橘核20 g、荔枝核20 g、大贝15 g、夏枯草15 g,7剂,每日1剂,水煎服300 ml,早晚分服。二诊(2022年7月23日):诸症稍缓,烦躁易怒次数减少,已不发热,心情稍好,悲伤欲哭程度减轻,大便可,入睡较前容易,服药期间偶尔出现阵发性胸痛、心慌、乏力,仍有窜气感,加丹参20 g,14剂,每日1剂,水煎服300 ml,早晚分服。三诊(2022年8月6日):诉心情转佳,悲伤烦躁已无,精神可,食欲正常,睡眠好转。辅助检查:焦虑自评量表评分为48.75分,正常;抑郁自评量表评分为51.25分,正常。
按语:此患为少阳郁滞、气火上冲之郁证。主要系因少阳枢机不利,气机郁滞,气从火化,横逆上冲,继而影响心肝脾等。临证时姜德友教授与此患充分谈心,开其郁结,以喜胜忧,以亢止卑。同时运用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加减,方中重用柴胡疏解少阳郁滞,又引药力入少阳,为君亦为使;特取佛手、合欢花、玫瑰花芳香解郁,助柴胡疏散少阳郁滞,为臣。枳壳、法半夏开郁降气;炒白芍、炙甘草缓气火之急;炒栀子宣清气火,除无名之热;龙骨、牡蛎、茯神、刺五加潜镇气火,养心安神;党参、炙甘草、炒薏米、莲子肉、炒神曲、炒麦芽补脾开胃,健运中州,防少阳郁滞进一步横犯脾土;红景天、枸杞子益气养元;橘核、荔枝核、大贝、夏枯草理气清火散结,针对气郁火结所致结节,皆为佐。二诊诸症稍缓,烦躁易怒有所减少,悲伤欲哭亦较前减轻,低热已退,心情稍好,入睡改善,说明药中病机,姜德友教授仍激励患者,增其信心,效不更方,加丹参理血以助行气。三诊患者来时心情已好转大半,悲伤烦躁未作,双眼有神,食欲、睡眠已恢复正常,抑郁、焦虑评分均转为正常范围,提示少阳气火郁滞得解,转以他方善后。
郁证属于病机复杂、病症繁多的一类疾病,在全球发病率逐年升高。姜德友教授根据现代人生活环境、体质特点,总结出郁证的核心病机在于少阳枢机不利,气郁易从火化,扰及心神,属形神同病,在辨治本病时应把握患者的心理状态,因人制宜,共情治神与审机治形并重,确立以平治少阳为辨治郁证的基本原则,取大方复法,在灵活运用经方的基础上,结合时方药物,针对专病施以专药,随证治之,为现代郁证的辨治拓宽思路,提供新方法,具有一定指导意义。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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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nking analysis of treating the depression syndrome from Shao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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