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6010690
中图分类号:R271.9
林丽爽1, 郭晨伊1, 刘思瑶1, 王紫祎1, 刘姝媛1, 孙淼2, 郝松莉2
| 【作者机构】 | 1黑龙江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2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妇科 |
| 【分 类 号】 | R271.9 |
| 【基 金】 |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82174195) 黑龙江省中医药科研项目(ZHY2022-149)。 |
多囊卵巢综合征(polycystic ovary syndrome,PCOS)是一种复杂的生殖内分泌与代谢功能失调性疾病,以卵巢排卵功能障碍、胰岛素抵抗(insulin resistance,IR)、高雄激素血症(hyperandrogenism,HA)为主要特征[1]。典型症状包括月经周期延长、闭经、异常子宫出血等,常伴不孕、肥胖、多毛、痤疮等[2]。在中医学中,虽未明确提出“PCOS”这一病名,但依据其主要特征及临床表现,可将其归入“闭经”“不孕”“癥瘕”“肥胖”等疾病范畴。气机失调,津液停滞为痰,血液运行不畅为瘀,痰瘀互结,遂成窠囊[3]。窠囊形成与PCOS病因病机的发生和发展存在一定的相似性,且PCOS临床特征与窠囊致病性质、证候特征极为相似[4-5]。补肾化痰祛瘀法可调节水液代谢,有效改善机体水湿内停、痰瘀互结的窠囊状态,从而有助于缓解PCOS症状。在西医学中,PCOS的治疗通常以生活行为方式调适为核心,辅以药物疗法及生殖辅助技术等综合措施,因此基于“痰挟瘀血,遂成窠囊”理论探讨补肾化痰祛瘀法在PCOS中的应用具有一定的临床意义。
宋代医家许叔微《普济本事方》记载“湿痰、痰饮成癖囊”,认为痰湿、水饮等长期积聚在体内可形成囊性物质,为窠囊的提出奠定基础;元代医家朱丹溪在《局方发挥》中首次提出“痰挟瘀血,遂成窠囊”[6]。痰瘀同源,痰浊停滞,气血失于运行,可由痰致瘀;瘀血内阻,津液输布障碍,亦可由瘀致痰,终成痰瘀互结之窠囊[7]。明末清初医家喻嘉言在《寓意草》中提出“至于窠囊之痰,如蜂子之穴于房中,如莲子之嵌于蓬内,生长则易,剥落则难”,阐明窠囊的病位、病形及病理特点[6]。
窠囊积聚于体内阻碍脾的气机,脾运化失常,形成“湿聚成痰-痰阻脾运”的恶性循环,脾运失常进一步导致气血生成不足,无法濡养冲任二脉;窠囊积聚可逐渐耗伤肾精致肾精亏虚,影响肾的气化功能,使肾无法正常发挥作用。窠囊影响气血运行和脾肾等脏腑的正常功能,进而影响月经周期、排卵、激素分泌,导致PCOS的发生。
若肾阴不足,阴虚化火,炼液为痰;阴虚化火煎灼血液,易致脉道血液运行不畅,形成瘀血。饮食失节、嗜食肥甘厚味等损伤脾胃,脾虚不运致津液内停,痰湿内生。痰湿为阴邪,易损伤阳气,肾阳和脾阳不足,血液失去温煦而运行迟滞,形成瘀血。痰湿与瘀血相互交织,阻碍经血运行,最终致痰瘀互结,形成窠囊。
窠囊积聚于卵巢中,形成大量但发育不良的小卵泡,致卵巢出现多囊样改变,进而对卵巢正常功能产生不良影响,最终引发排卵功能障碍,且窠囊影响肾的功能,形成PCOS之不孕。窠囊阻滞气机,停积于经络,影响冲任功能,引起PCOS患者月经紊乱。其不仅对整体内分泌与代谢系统造成影响,还可诱发一系列临床表征,如月经后期、闭经、经量减少及难以受孕等症状[8]。
现代医家认为PCOS的中医病机多呈现“肾虚为本,痰湿瘀血为标”的特点[9]。基于“痰挟瘀血,遂成窠囊”,PCOS的病因病机可概括为气血运行失常,脏腑功能失调,气滞痰凝血瘀胶结为窠囊,窠囊阻滞于冲任、胞宫和带脉,发为PCOS。
PCOS患者卵巢的直观表现正如窠囊之形态一般。妇科彩色多普勒超声提示PCOS患者的卵巢形态饱满、增大、白膜增厚,表面可附着多个呈凸起囊状结构的卵泡,这些异常改变是PCOS较典型的影像学及解剖学特征[10]。在腹腔镜或开腹手术下进行观察,PCOS患者卵巢常呈现过度饱满的形态特征,其表面可见多个囊状扩张的卵泡向卵巢包膜方向凸起,形成典型的“珍珠串”样改变,刺破卵泡后有淡黄色液体流出[8]。这些现象均为窠囊阻滞胞宫的直观表现。
若窠囊积聚于带脉且形成阻塞不通时,可引发向心性肥胖;若窠囊停积于胞脉中,聚积凝结形成卵泡膜异常增厚的癥瘕包块,便形成卵巢的多囊样改变;若窠囊壅阻于带脉,致冲任二脉气血运行受阻,血液难以顺流而下注胞宫,反而逆行于经脉之中,循冲任二脉所过之处上溢,在口唇四周、腹中线及乳头等部位,滋生出粗硬的毛发,呈现多毛的临床症状;此外,窠囊易在人体较为隐蔽的部位积聚,像颈部、外阴等皮肤存在皱褶之处,可引发黑棘皮征;当窠囊沿着经络逆行向上至颜面部时,可致痤疮的发生[11]。窠囊不仅在病理层面反映PCOS疾病的本质特性,而且可从深层机制上揭示PCOS患者常伴发代谢综合征的原因。
痰湿多呈现血液流变学异常(血液黏稠、聚集、凝固性增高)、糖脂代谢异常(总胆固醇、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升高,微循环异常,胰岛素水平升高等)[12];瘀血多表现为微循环障碍、血液凝固性,以及凝血功能亢进、血液流变学异常,且血小板活化,炎症、细胞增殖及促纤维化因子表达异常[13]。现代研究显示,PCOS患者所呈现的卵巢多囊样外观、卵泡发育异常、雄激素水平升高及IR等病理特征,与窠囊病机高度吻合[3]。
痰瘀胶结于PCOS患者体内,可使其内分泌代谢紊乱,卵巢局部微环境发生异常,形态发生窠囊样改变,终致PCOS患者卵巢排卵功能障碍。杨艺娇等[14]研究显示,痰湿证PCOS患者炎症因子水平明显升高,炎症因子既能影响性激素代谢诱发HA,又能扰乱性腺轴、干扰卵泡生长发育及排出。高增杰等[15]研究显示,炎症因子主要通过参与炎症反应,以及免疫调节参与早发性卵巢功能不全的疾病转归,炎症因子的减少,有利于卵巢功能的恢复,提示痰湿与炎症因子相关,炎症因子作用于卵巢引发排卵障碍。当血瘀发生时,卵巢局部的血液循环受限,卵泡的生长、发育及成熟过程受到不良影响,也可致排卵障碍。
痰瘀结于体内,阻碍脾胃运化,糖脂代谢能力降低,导致IR。研究显示,50%~70%的PCOS患者伴有IR[16]。尤其为痰湿证PCOS患者,其常有糖脂代谢异常,慢性低度炎症状态,卵巢局部出现IR[9]。此类患者多肥胖,尤以腹型肥胖常见,内脏脂肪代谢使乳酸和游离脂肪酸释放增多,脂毒性增加,降低胰岛素敏感性,形成IR[17]。研究显示,痰瘀互结组的血清胰岛素、IR水平均高于非痰瘀互结组,IR与痰瘀互结存在相关性[18]。痰浊久盛,壅阻脉道,气血不畅致痰凝血瘀,加重IR,发为PCOS。
中医学认为,PCOS-HA以肾精亏虚为本、痰浊血瘀为标,痰瘀阻碍气血运行和脏腑功能,影响内分泌调节,使雄激素分泌和代谢紊乱,引发HA[19]。任浩栋[20]研究显示,PCOS-HA患者主要表现为痰瘀互结证,并有多毛、痤疮、脂溢性脱发等相应的临床表现;痰瘀可加重IR现象,IR又反过来促进雄激素水平升高,形成恶性循环,加剧PCOS的症状[21]。研究显示,祛湿化痰法治疗PCOS患者,其睾酮水平下降,肥胖、多毛、痤疮等临床表现明显好转,卵泡数量明显增加[22];以健脾和胃、祛痰化湿取穴的针灸疗法治疗PCOS患者3个月,患者睾酮水平下降,IR显著好转[23]。综上所述,PCOS-HA与痰瘀互结之窠囊关系密切,补肾化痰祛瘀法不失为治疗PCOS的有效方法。
气机失调,痰瘀互结,影响气血运行和脾肾等脏腑的正常功能,加重机体窠囊状态,影响月经周期、排卵、激素的分泌,导致PCOS的发生。补肾化痰祛瘀法可多途径、多靶点改善IR,降低睾酮水平,优化卵巢内环境,恢复卵巢功能,促卵泡生长排卵,缓解并治疗PCOS。
PCOS患者呈慢性炎症状态,既可推动疾病进展,又能引发卵巢排卵障碍[24]。臧志华[25]研究显示,补肾健脾化痰类方可降低PCOS患者血清炎症因子表达水平,并改善其先兆流产症状;对PCOS不孕患者用化痰祛瘀中药,可缓解盆腔血流瘀滞,改善子宫和卵巢的血供,有利于卵泡生长,从而改变卵巢的窠囊样改变[9]。研究显示,PCOS患者口服补肾活血化痰中药,可改善卵巢体积和卵泡功能,提高妊娠率,提示补肾活血化痰类中药能改善卵巢功能治疗PCOS[26-27]。
郝松莉等[28]采用具有健脾益气、化痰除湿、活血化瘀的参芪调体方治疗PCOS-IR患者,发现可有效调节其性激素水平,改善IR,并改善机体炎症微环境状态。朱秀娟等[29]研究显示,温肾化痰祛瘀汤可调控PCOS患者垂体促性腺激素释放,减少睾酮过量分泌,促卵泡发育排卵,减轻IR,调节糖代谢,抗炎抗氧化。孔小娟等[30]研究显示,苍附导痰汤能减轻PCOS患者IR,缩小双侧卵巢体积,改善卵巢多囊状态,调节月经,并促进排卵,提示补肾祛瘀化痰类中药可调节IR,改善机体炎症状态,促进卵巢恢复和排卵以治疗PCOS。
研究显示,补肾健脾化痰类药物的多种活性成分可作用于睾酮合成、糖脂代谢及炎症反应等关键环节,可通过调节卵巢颗粒细胞凋亡和自噬改善炎症微环境,减轻因痰湿导致的慢性炎症和代谢紊乱,恢复卵巢结构和功能,提高子宫内膜容受性,从根本上改善HA[31-32]。郑慧颖等[33]研究显示,化痰祛瘀类方能降低PCOS患者睾酮水平、体质量指数及腰臀比,提示补肾祛瘀化痰类中药可改善HA治疗PCOS。
综上所述,基于“痰挟瘀血,遂成窠囊”理论,采取补肾化痰祛瘀法的中医治法在治疗PCOS中取得一定成效,可有效改善PCOS患者的卵巢排卵功能障碍、IR、HA等,提示其是有效可行的治疗方案。
“痰挟瘀血,遂成窠囊”,其既是病理产物,又是致病因素,可通过影响胰岛素和雄激素等生成与代谢从而引起内分泌功能失调,也可影响卵巢功能引起排卵障碍,发为PCOS。通过补肾化痰祛瘀法可改善PCOS的临床症状和相应的内分泌功能失调,以治疗PCOS。今后需要进行更多的临床观察研究等进一步验证其疗效,并探索更广泛的临床应用,以期为PCOS患者提供更有效的治疗手段。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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