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6010722
中图分类号:R245
廖晨朝1, 张学成2, 贾红玲3, 张永臣1
| 【作者机构】 | 1山东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 2中日友好医院肛肠一部; 3山东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针灸科 |
| 【分 类 号】 | R245 |
| 【基 金】 |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81973695)。 |
良性前列腺增生(benign prostatic hyperplasia,BPH)是引起中老年男性排尿障碍最常见的一种泌尿系统疾病[1]。BPH以组织学增生、前列腺增大及下尿路症状(lower urinary tract symptoms,LUTS)为主要特征[2]。其发病率随年龄增长显著升高,70岁以上可达80%~90%[3]。目前临床多采用经尿道前列腺电切术(transurethral resection of the prostate,TURP)或药物(如α受体拮抗剂、5α还原酶抑制剂等)对症治疗,虽疗效确切但不良反应明显[4]。研究表明,针灸在改善BPH患者排尿症状、提升生活质量等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5]。
尽管郭俊等[6]学者研究了中医药治疗BPH的现状,但多侧重宏观视角,且检索年限较早。本研究运用CiteSpace软件将检索年限延伸至2026年4月,深度剖析该领域前沿热点,为针灸干预BPH的科学化与规范化提供理论参考[7]。
计算机检索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维普网、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和PubMed数据库,时间为1995年1月至2026年4月,中文检索式:(前列腺增生OR前列腺增生症OR前列腺肥大OR良性前列腺增生OR良性前列腺增生症OR前列腺良性增生OR前列腺良性增生症)AND(针灸OR针刺OR灸OR毫针OR艾灸OR电针OR热敏灸OR温针灸OR穴位埋线OR火针OR腹针OR腕踝针OR刺络拔罐OR穴位注射OR耳穴OR穴位贴敷)。英文检索式:(acupuncture OR electroacupuncture OR moxibustion OR warm needling OR acupoint injection OR auricular acupuncture)AND(benign prostatic hyperplasia OR BPH OR prostatic hyperplasia)。
①符合“针灸治疗BPH”主题,并公开发表的期刊论文、学位论文或会议论文等,包括疗效观察、随机对照试验、计量学分析、基础研究、名老中医经验及个案报道等;②研究对象明确诊断为BPH;③治疗方式以针灸治疗为主,可配合其他中医或西医等辅助治疗。
①重复发表的文献(仅取发表时间最近的一篇);②报纸、通知、科技成果、图书等不适配文献;③篇名、摘要、关键词、年份等题录信息不完整的文献。
将文献导入NoteExpress 4.2.0去重,由两名研究者遵循上述标准对文献初复筛。若遇意见偏倚,则通过协商评估后决定是否纳入。本研究为宏观文献计量学分析,在数据纳入阶段未对文献进行方法学质量分级,但在关键词共现与聚类分析中,针对高频被引及具备高中心性的核心文献,进行二次核查,重点提取随机对照试验及系统评价等高等级证据。利用软件“Data>Import/Export”功能,将数据转换,实现双语共现分析。由于检索时间跨度较长,部分研究机构及关键词存在表述不一等现象。为确保分析准确性,制定同义词合并规则,规范机构名称与关键词。见表1。将最终数据以“RefWorks”格式导出。
表1 关键词同义词合并及规范化对照
逻辑分类规范化关键词(合并后)合并前同义词/变体疾病名称良性前列腺增生前列腺增生、前列腺肥大、BPH机构名称北京中医药大学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针灸推拿学院、Beiji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国家中医针灸临床医学研究中心/针灸科广州中医药大学Guangzhou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广州中医药大学针灸康复临床医学院天津中医药大学天津中医学院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针灸科/男科山东中医药大学山东中医药大学针灸推拿学院/中医学院中国中医科学院China Academy of Chinese Medical Sciences、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生院福建中医药大学福建中医学院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二院干预措施针灸针灸治疗、针灸疗法、针刺治疗、针刺疗法、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电针电针治疗、电针疗法、electric acupuncture温针灸温灸疗法、温针疗法、needle warming therapy、warming needle therapy穴位贴敷穴位敷贴艾灸艾炷灸、electronic moxibustion、温和灸穴位芒针芒针疗法曲骨曲骨穴八髎八髎穴、中髎、次髎中极中极穴
利用Excel 2019软件统计年发文量及发文期刊,CiteSpace 6.4.R1软件进行作者、机构及关键词共现、聚类、时间线和突现性分析。时间跨度为1995年1月至2026年4月。时间切片为1年,以提高时间分辨率,精准捕获热点突现周期及其动态演进,确保分析的时效性。节点类型选择作者、机构及关键词。采用g-index替代h-index与PageRank,识别领域核心文献,弥补h-index的滞后与PageRank偏重结构的不足。设置k=25与Top N=50以平衡覆盖率与可视性,突出各阶段代表性研究;结合Pathfinder与Pruning sliced networks修剪网络,凸显关键演进路径并减少节点冗余,其他设置均为默认设置。
依据普赖斯定律计算核心作者,计算公式为:M=0.749×
(M代表发文数,Nmax即最高产作者的发文量),若发文量 ≥M,则为该领域的核心作者[8]。采用对数似然比(log-likelihood ratio,LLR)算法获取聚类标签,得出聚类模块值(Q值)与聚类平均轮廓值(S值),Q值>0.3且S值>0.7时,视为聚类结构显著且结果有效[9]。突现强度基于Kleinberg算法计算,为无量纲标准化指标[10]。
本研究共检索到文献2 981篇,剔除重复文献1 648篇。依据纳入及排除标准阅读题目、摘要及关键词,剔除研究主题偏离、数据缺失及报纸、专利等非学术论文784篇,不能直接排除的文献,进行全文阅读。最终纳入549篇,见图1。
图1 文献检索流程
针灸治疗BPH研究发展情况大致可概括为以下4个阶段:①1995—2003年发文量较少,年发文量<10篇,研究处于探索阶段。②2004—2010年发文量较前期有所增加,整体呈上升趋势。③2011—2017年为稳步增长阶段,年发文量明显高于前一阶段,虽有小幅波动,但整体保持稳定增长态势。④2018—2025年为快速发展阶段,发文量显著提升,2018—2022年达到高峰(34~40篇)。近几年虽略有波动,但年发文量仍保持在25篇以上。2026年因只统计到4月份,故发文量较少。见图2。
图2 年度发文量
共获取187种期刊,发文量前5位的期刊分别为《上海针灸杂志》(24篇)、《针灸临床杂志》(18篇)、《中国针灸》(18篇)、《辽宁中医杂志》(11篇)和《现代中西医结合杂志》(10篇)。见表2。
表2 发文量排名前10位的期刊
序号期刊名称发文量(篇)占比(%)1《上海针灸杂志》244.372《针灸临床杂志》183.283《中国针灸》183.284《辽宁中医杂志》112.005《现代中西医结合杂志》101.826《湖南中医杂志》91.647《河北中医》91.648《内蒙古中医药》81.469《中华中医药学刊》71.2810《新中医》71.28
共纳入594位作者,根据普赖斯定律,本研究Nmax为5,计算出M≈1.67,设定M ≥2为筛选标准,该研究领域发文量达2篇及以上者即为核心作者(共144位),发文量为336篇,占总发文量的61.2%。发文量最多的作者为汤翰、刘清国及陆永辉(各5篇)。见表3。
表3 发文量排名前10位的作者
序号作者发文量(篇)首次发文时间(年)1汤翰520222刘清国520053陆永辉520224李宝赢420225张健420116于向华420057严伟420108刘志顺420069杨涛4200810殷建权32010
注 经人工核对,上述作者均为同一研究者。
共涉及362个机构,多为中医药高等院校及其附属医院,发文量排名前3位的机构分别为黑龙江中医药大学(23篇)、北京中医药大学(20篇)和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15篇)。见表4。
表4 发文量排名前10位的机构
1黑龙江中医药大学232003序号机构名称发文量(篇)首次发文时间(年)2北京中医药大学2020033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1520004广州中医药大学1420065天津中医药大学1420006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1320167山东中医药大学1220038中国中医科学院1220109福建中医药大学8200710黑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82008
2.6.1 关键词共现分析 绘制关键词共现网络图谱(图3),得到278个节点、719条连线。网络最大连通子图节点占比达92%,网络密度为0.020 6。频次排名前3位的关键词分别为“针灸”“临床研究”和“电针”。可分为治疗方式关键词(电针、温针灸、穴位贴敷、艾灸、西药和芒针)、临床研究关键词(疗效、尿潴留、癃闭及生活质量)和穴位关键词(曲骨、八髎和中极)。见表5。
图3 关键词共现
表5 高频关键词(前20位)
9尿潴留2419芒针1210癃闭2420生活质量12序号关键词频次(次)序号关键词频次(次)1针灸21111尿动力学192临床研究7812肾阳虚193电针7213综述194疗效3314曲骨175中医治疗2915西药176温针灸2716八髎177穴位贴敷2617穴位168艾灸2618中极13
2.6.2 关键词聚类分析 将关键词按照LLR算法聚类,得到10个关键词聚类(图4、表6)。图谱中Q值=0.49,S值=0.807 1,提示聚类结果显著且有效合理。
图4 关键词聚类
表6 关键词聚类
聚类号聚类标签聚类规模(个)轮廓值主题词0针灸460.927针灸、数据挖掘、系统评价1电针380.852电针、雌二醇、一氧化氮2中药310.773中药、穴位贴敷、隔姜灸3中极300.772中极、曲骨、关元4临床研究290.538临床研究、临床观察、临床疗效5温针灸280.838温针灸、隔盐灸、肾阳亏虚6尿潴留210.832尿潴留、艾灸、癃闭汤7benign prostatic hyperplasia150.852benign prostatic hyperplasia、acupoint-injection therapy、electroacupuncture 8穴位140.772穴位、肾虚血瘀、腹部深刺9名医经验 80.947名医经验、任脉、精癃
2.6.3 关键词时间线图谱分析 早期研究核心(1995—2005年)主要集中在“针灸”“电针”及“临床研究”等关键词上。中期研究热点(2005—2015年)逐渐向“穴位”“治疗方式”扩散,研究重心转向穴位特异性探讨与中药、温针等综合疗法评价。近期(2015年至今)研究前沿向名医经验及数据挖掘转化。图谱末端涌现出的“随机对照试验”与“安全性”,反映临床向循证化迈进。见图5。
图5 关键词时间线
2.6.4 关键词突现分析 “电针”突现强度最高。针对后期涌现的“生活质量”“benign prostatic hyperplasia”等突现词,考虑到2023—2026年文献基数较小可能引发假阳性,本研究采用相对突现强度进行标准化校验,确认其真实反映近年来向临床评价体系及国际化接轨的前沿趋势。见图6。
图6 关键词突现
为明确本研究在该领域的学术定位,与既往可视化研究进行对比。在研究维度、样本量及前沿识别精准度等方面,均体现出延伸与补充作用。见表7。
表7 本研究与既往典型可视化研究的对比分析
维度郭俊等研究(2021年)本研究(2026年)检索时间1980年1月至2020年10月1995年1月至2026年3月数据库中国知网、维普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中国知网、维普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CBM、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PubMed研究范畴中医药治疗针灸治疗纳入文献2 394篇549篇主要差异证型分布、中药方剂、辨证论治电针标准化、随机对照试验、安全性、生活质量
本研究共纳入549篇文献,基于CiteSpace可视化分析发现,年发文量呈波动上升趋势。形成若干核心研究团队,陆永辉、汤翰团队聚焦解剖定位下的深刺及特定穴位研究,但多为单中心、小样本量研究[11]。严伟团队突出辨证论治,开展隔发酵附子饼灸治疗肾阳虚型BPH,但多侧重主观症状评价,循证证据有待加强[12]。刘志顺、张兴桥团队依托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聚焦电针改善最大尿流率等动力学指标的循证评价,证据等级较高[13-15]。基于可视化分析结果,本文从4个方面探讨针灸治疗BPH的研究热点与趋势。
在BPH多种刺灸方法中,电针因刺激参数稳定且偏倚可控,成为临床与科研的核心手段。更易产出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及系统评价证据,循证级别高于主观性较强的传统针刺,研究表明,电针在改善尿流动力学及调控S2~S4骶髓排尿中枢方面具有较好的生物学一致性和可重复性[16-17]。然而,过度依赖电针标准范式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传统针法及中医辨证论治特色。今后应在发挥电针标准化优势的同时,借助实用性随机对照试验等研究设计,加强多元针灸疗法的循证评价,构建兼具科学规范与中医特色的诊疗新范式[18]。
腧穴选取以曲骨、八髎、中极、关元、神阙及肾俞为核心。《针灸甲乙经》云:“小便难,水胀满,出少,胞转不得溺,曲骨主之。”与BPH小便不利之证高度契合。“大小便不利,可灸八髎百壮”,更凸显八髎通调二便之要穴地位。《圣济总录》记载“关元穴,灸一七壮,主转胞不得小便”,关元与中极同属下焦要穴,共司膀胱气化。神阙“主百病”(《针灸大成》),协同肾俞与中极,重在培元固本、温阳行水[19-20]。所选腧穴多属任脉与足太阳膀胱经,集中于腹部与腰骶部,体现前后配穴与局部取穴相结合的思路:一方面针对前列腺体表投影区发挥局部调节作用,另一方面温补肾阳、调畅下焦气机,促进水液代谢。从特定穴归属而言,中极、关元等交会穴与募穴相配,充分彰显“一穴调多经”,协同脾、肝、肾三脏功能,增强膀胱气化与小肠泌别清浊之功,改善下尿路症状。
3.3.1 调节性激素平衡 生理状态下,雄激素可抑制雌激素对前列腺基质细胞的过度刺激;当比例失衡时,雌激素相对升高,削弱该抑制作用,促进基质沉积并诱发前列腺体积增大[21-22]。研究显示,艾灸可参与调节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体内睾酮/雌二醇比例失衡,从而抑制前列腺细胞的过度增殖[23]。
3.3.2 改善尿动力学 火针等温热刺激能够缓解膀胱及尿道平滑肌痉挛,其改善梗阻症状的潜在机制可能与局部交感神经张力的调节有关[24]。此外,针灸刺激还可经阴部神经传入脊髓,参与初级及高级排尿中枢的整合调控,提高最大尿流率[25]。
3.3.3 下调生长因子表达 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在BPH组织中呈高表达并与间质增生密切相关,研究表明,针灸可通过下调局部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表达水平,抑制间质细胞异常增殖,延缓前列腺体积增大[26-28]。
3.3.4 诱导细胞凋亡 BPH本质是细胞增殖与凋亡的稳态失衡。针刺“尿三针”(中极、关元、三阴交)可一定程度上下调抗凋亡蛋白Bcl-2、上调促凋亡蛋白Bax,恢复Bcl-2/Bax平衡,从分子水平纠正失衡状态[29]。
3.3.5 多组学与微环境重塑 前沿测序与组学技术揭示,针灸能特异性调控前列腺免疫微环境,如抑制局部促炎性巨噬细胞活化,阻断炎症反应驱动的组织重塑与纤维化进程[30-31]。此外,代谢组学分析证实针灸可改善局部脂质与氨基酸代谢紊乱,降低氧化应激水平,抑制前列腺细胞的异常增殖[32-33]。
与既往研究多局限于国内中文数据库及宏观中医药视角不同,本研究通过双语数据库融合,识别出针灸干预BPH领域的核心由早期的“经验方与证型探讨”向“高质量循证与综合效益评价”转移。“随机对照试验”与“安全性”等新兴突现热点,表明大样本量、多中心的规范化临床设计成为主流;同时,“生活质量”揭示了临床干预目标正从单一的下尿路症状改善,迈向对患者整体功能与心理健康的长期关怀。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既往研究在揭示针灸国际化、标准化前沿动态方面的不足。
本研究基于CiteSpace对近30年针灸治疗BPH的研究现状、演进脉络及前沿热点进行系统探析。结果显示,该领域发文量持续增长,学科影响力呈蓬勃发展态势。但现有研究仍以临床疗效观察为主,机制研究相对不足。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受个人主观因素限制,对图谱深度解构存在局限;受限于软件功能,本研究未纳入文献共被引分析。今后应加强多中心、大样本量随机对照试验研究,完善循证证据体系,并结合空间转录组学、代谢组学等技术,深入阐明针灸调控BPH分子机制,以推动其规范化与科学化发展。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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