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00227
中图分类号:R256.2
崔洋振1, 李佩芳2, 周小州1, 张岳1, 李廷荃3
| 【作者机构】 | 1山西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学院; 2山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脾胃科; 3山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国医堂 |
| 【分 类 号】 | R256.2 |
| 【基 金】 |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药领军人才培养项目岐黄学者支持项目(国中医药人教函〔2022〕6号) 山西省中医药管理局中医创新团队项目(zyytd2024032)。 |
中医“不寐”属现代医学“失眠症”范畴,失眠症(又称“失眠障碍”)是常见的睡眠障碍,以入睡困难、睡眠维持困难或早醒等为主要特征,导致疲倦、注意力难以集中和情绪紊乱等日间功能损害[1]。西医常使用巴比妥类、苯二氮䓬类、非苯二氮䓬类、褪黑素及镇静性抗抑郁药等缓解焦虑紧张及身体症状,但长期服用易产生依赖性和戒断症状等严重不良反应[2-3]。此外还会造成认知功能障碍,跌倒损伤风险增加等[4-5]。本研究运用R语言对李廷荃教授治疗不寐的处方进行数据挖掘,探讨其用药规律,为临床应用中医药治疗不寐提供参考。目前中医数据挖掘多选用中医传承辅助平台、SPSS Modeler等工具实现,本研究则通过R语言编程算法完成,分析方法更加灵活,所得结果更加准确。
李廷荃教授为岐黄学者、山西省名医,师从国医大师朱良春、张琦、王晞星教授及全国第二批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肖汉玺,在疾病预防、治疗及康复方面具有独到经验,擅治脾胃病、周围血管病及胃肠肿瘤。以“致中和”理论为指导,重视脾升胃降的生理功能,提出“松土灌溉”养肝法、“精血同源”活血生髓理论,主持国家及省部级科研项目多项,发表论文100余篇,对不寐的临床诊治积累了丰富经验。
收集2023年1月至2025年9月由李廷荃教授于山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门诊亲自诊治的睡眠障碍(中医病名:不寐)患者处方。
参照中华中医药学会发布《中医内科常见病诊疗指南中医病证部分》[6],入睡困难,或睡而易醒、醒后不能再睡,重则彻夜难眠,连续4周以上;常伴有多梦、心烦、头昏头痛、心悸健忘、神疲乏力等症状。参照《ICD-10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7],入睡困难(入睡时间>30 min)、睡眠维持障碍(整夜觉醒次数 ≥2次)、早醒、睡眠质量下降和总睡眠时间减少(通常<6 h),同时伴有日间功能障碍。
①中医诊断为不寐,西医符合睡眠障碍诊断标准;②由李廷荃教授本人接诊并开具处方;③处方药味、剂量记录完整;④有复诊记录,且复诊时病情或舌脉有变化;⑤30 d内病情无明显变化时的重复处方,仅保留首诊方。
排除标准:①服药期间联用影响睡眠的西药,如苯二氮䓬类、抗抑郁药、镇静催眠药等;②合并严重器质性疾病或精神疾病;③妊娠期或哺乳期妇女;④医案资料缺失,无法提取完整处方。
依据上述纳入及排除标准筛选处方后,将处方信息录入Excel 2010,构建“不寐处方用药数据库”,采集字段涵盖患者编号、就诊时间、性别、年龄、症状、诊断与中医证候、方药组成等内容。为降低录入误差,数据由两名人员各自独立录入,随后进行逐项交叉核对,以保障数据质量。患者病情无明显变化时的重复处方,仅保留首诊方,以避免频次统计虚高。
中药名称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8](2020年版)予以规范,同时以《中药大辞典》[9]和《中药学》[10]作为补充依据。如将“制大黄”统一为“酒大黄”,将“八月札”统一为“预知子”,建立标准化数据库。
本研究利用R语言(版本4.5.1)对收集的处方数据库进行系统性统计与挖掘。首先,借助ggplot2包对中药使用频率进行可视化展示,以揭示药物应用的分布特征;随后,采用corrplot函数对药物间的Pearson相关系数进行可视化分析,以刻画药物配伍关系的相互关联模式。基于Apriori算法开展关联规则挖掘,其数理原理在于通过迭代计算药物组合在全部处方中的出现概率,利用支持度(反映药物组合出现的总体频率)、置信度(表示在出现前项药物的处方中,后项药物同时出现的条件概率)及提升度(衡量药物组合是否具有真实关联性,提升度>1表示正相关),从大量处方数据中筛选出具有统计意义的中药配伍关系[11]。聚类分析采用层次聚类方法,按照样本间的距离构建树状聚类结构,即以欧氏距离衡量药物之间的相似性,再以Ward.D2法最小化类内方差,使近似的药物逐步合并成类。通过观测聚类树状图的高度变化,依据类间距离的断点确定最佳分类数量,以探讨药物之间的聚类特征与规律[12]。
最终纳入处方314个,共涉及中医证型12种,居前3位者依次为肝经郁热证、痰热内扰证及心脾两虚证。见表1。
表1 处方中医证型统计(前10位)
中医证型中医证型(次)(%)(次)(%)肝经郁热证7624.20肝阳上亢证206.37痰热内扰证6320.06肝胃不和证185.73频次百分比频次百分比心脾两虚证5116.24阴虚火旺证103.18肝郁脾虚证4213.38阴虚阳浮证41.27阴虚肝郁证216.69肝郁湿阻证30.96
314个处方共涉及中药118味,使用总频次4 352次,其中使用频次 ≥75次有20味,频次居前5位的依次为炒酸枣仁、茯苓、焦三仙、柴胡及当归。见表2。
表2 处方用药频次统计(频次 ≥75次)
药物频次(次)平均剂量(g)药物频次(次)平均剂量(g)炒酸枣仁29215.66党参14112.35茯苓25828.84薄荷12310.00焦三仙21310.00丹皮12310.12柴胡2119.94黄连1219.55当归20310.00清半夏11811.04白术17210.00生地11012.82合欢皮16115.01枳实10014.10甘草1575.52远志9710.36白芍15611.09龙骨8416.90栀子14210.00陈皮7710.26
药性方面,温性药物使用频次最高,累计1 580次,占36.30%;寒性药物次之,共1 320次,占30.34%。药味方面,甘味使用最多,达1 662次,占38.19%;苦味次之,共1 421次,占32.65%。归经分布上,所用中药以归脾经者最多,共1 639次,占37.66%;归肺经者1 520次,占34.93%;归心经者1 431次,占32.88%;归肝经者1 794次,占35.43%。见图1~图3。
图1 药性分布
图2 药味分布
图3 归经分布
分析得到功效数量195个,功效总频次10 266次,频率最高的是利水渗湿药,共269次,占中药使用总频次的6.18%(269/4 352)。见表3。
表3 处方药物功效频次统计(前10位)
频次百分比频次百分比功效功效(次)(%)(次)(%)利水渗湿药2696.18调经止痛药2455.63宁心药2616.00解表止痛药2114.85健脾药2585.93升举阳气药2114.85疏肝解郁药2535.81止汗药2104.83安胎药2465.65平抑肝阳药2094.80
利用R软件corrplot包对使用频次 ≥25次的药物进行可视化,根据药物间Pearson相关系数排列得到图4,依据Apriori算法,以支持度 ≥20%、置信度 ≥80%为筛选标准,对此进行提取分析,共得到17组频繁项集,依照提升度降序进行排序,具体见表4。提升度排名前3位分别为“当归,茯苓→白术”“酸枣仁,当归→白术”“白术→当归”。药物关联规则矩阵图中气泡大小表示提升度,颜色深浅表示支持度,见图5;中药整体关联规则可视化网络图,见图6。
图4 使用频次 ≥25次的中药Pearson相关系数
图5 中药关联规则矩阵
图6 中药关联规则网络
表4 频次 ≥25次药物组合关联规则
前项后项支持度(%)置信度(%)提升度当归,茯苓白术53.5087.051.59酸枣仁,当归白术50.0084.861.55白术当归54.78100.001.55白术,茯苓当归54.7884.731.55白术,炒酸枣仁当归53.50100.001.55当归白术50.00100.001.55白术茯苓53.5097.671.20白术,当归茯苓53.5097.671.20当归茯苓61.4695.071.17炒酸枣仁,当归茯苓55.7394.591.16柴胡茯苓58.9287.681.08柴胡,炒酸枣仁茯苓51.9186.241.06合欢皮炒酸枣仁50.3298.141.06焦三仙茯苓57.3284.511.04炒酸枣仁,焦三仙茯苓54.1483.741.03焦三仙炒酸枣仁64.6595.311.02茯苓,焦三仙炒酸枣仁54.1494.441.02
利用R语言聚类算法,将使用频率 ≥25次的药物进行聚类分析,根据树状图在距离=1.12处截断,可将药物分为6类(C1~C6)。C1:当归、白术、白芍、薄荷、栀子、牡丹皮、龙骨、甘草、合欢皮、柴胡、焦三仙、炒酸枣仁、茯苓;C2:香附、炙黄芪、木香、党参、远志;C3:陈皮、竹茹、黄连、清半夏、枳实;C4:生地黄、山萸肉、浮小麦;C5:天麻、夏枯草;C6:黄芩、生姜。见图7。
图7 聚类分析树状图
《素问·六节藏象论》曰:“心者,生之本,神之处也……心神不安,则生不寐。”李教授基于此提出,失眠的本质在于心神不安,浮动于外。或因肝郁、脾虚扰动心气,或因痰饮、血瘀阻滞心脉,或因外邪引动心神。故临床多见非失眠之病,却存失眠之症。虽五脏功能失调皆可扰神,但其核心在心,故论治失眠应重在调养心神。《素问·八正神明论》云:“故养神者……血气者,人之神,不可不谨养。”心神的安定有赖于气血的濡养。心血充盈,则神得其养而安;心血亏虚,则神失其养而躁动不寐。心神不安皆因人体出现了“偏态”,《中庸》[13]有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李教授基于“履中蹈和”思想,认为应当以药物的偏性纠正人体的偏态,使机体恢复至阴平阳秘之稳态。治疗不寐不能仅以安神之法遣方用药,应以人之整体为本,切准病机,若可纠正人体之偏态,虽不用安神药物,亦可使之入寐[14]。
李教授治疗不寐常用中药中,使用频次前5位分别为茯苓、焦三仙、柴胡、当归、白术。茯苓性平,味甘淡,能健脾渗湿、宁心安神;焦三仙(焦山楂、焦麦芽、焦神曲)性温,味甘,能健脾助运、化食除滞。二者合用,可健脾化湿、和中安神,使脾气得复、痰湿自化,为治不寐之基础。柴胡性微寒,味苦辛,能疏肝解郁、升举阳气;当归性温,味甘辛,能养血活血、调和营卫;白术性温,味苦甘,能健脾益气、安神定志。三药共用,既疏肝解郁,又益气养血,调畅气机,和营安神。李教授治疗不寐重视肝脾同调、气血并顾,体现了“以调肝脾为本,辅以养血安神”的治疗思路。其所用药物药性多寒、平、温性,药味以甘、苦味为主,归经主要集中于肝、脾、心、肺四经。平、温之药作用缓和,不寐患者多病程较长,此法适宜长期调治。甘味药可益气养血、调和诸药,且能缓急安神;苦味药可清热除烦、泄降郁滞,使心神得安。由此可见,李教授的用药思路在于通过调理脾胃、疏肝解郁,使气血调畅、痰湿自化,心神得养,从而达到安神定志、改善睡眠的目的。
药物关联分析显示“当归,茯苓→白术”“酸枣仁,当归→白术”“白术→当归”为核心药物组合。各高频药组共奏养血安神、健脾益气、疏肝和中之功,重视调理脾胃、疏肝养血,使脾气健运、肝气条达,气血和则心神安。突破“心肾不交”“阴虚火旺”传统,创“肝脾同调以安心神”新思路。
根据聚类分析得出,第一组为当归、白术、白芍、薄荷、栀子、牡丹皮、龙骨、甘草、合欢皮、柴胡、焦三仙、炒酸枣仁、茯苓。此组适用于肝郁内扰,虚火上炎者,患者可见情志抑郁或烦躁不安,兼见胸胁胀闷、头目不清、口干咽燥、五心烦热等证。其内含“丹栀逍遥散”,能够调脑以抗焦虑,抗抑郁,克服睡眠障碍,延长睡眠时间,提高睡眠质量[15]。此外,现代药理研究表明,丹栀逍遥散可通过调节抑郁症患者5-羟色胺、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血清皮质醇及白细胞介素-6等水平,发挥抗抑郁作用[16]。此组重在调和肝脾、养血安神、清热除烦。柴胡、薄荷疏肝解郁、调畅气机;栀子、牡丹皮清热凉血、除烦安神;当归、白芍养血柔肝,调和营卫;茯苓、白术健脾化湿、宁心安神;甘草调和诸药,缓急安中;焦三仙助运脾胃,改善纳呆;炒酸枣仁、合欢皮安神解郁。整体以调肝健脾、清热养血、安神定志为主,适用于肝郁化火、脾虚湿困、心神失养型不寐。
第二组为香附、炙黄芪、木香、党参、远志。此组适用于心脾两虚者,患者可见心悸、食少腹胀、面色萎黄等证。其内含“归脾汤”主要药物,以调气养神、健脾益气为核心。香附、木香行气解郁,疏畅三焦气机;党参、炙黄芪补益中气,使脾胃健运;远志交通心肾,宁心安神,多用于脾虚气滞、心神不宁之证。基于现代网络药理学及分子对接技术,归脾汤可能通过调控活动配体——多种疾病相互作用通路、cAMP信号通路、血清素能突触通路、钙离子信号通路、神经退行性疾病通路等信号通路,抑制异常神经活动,调节离子信号等发挥治疗失眠的作用[17]。
第三组为陈皮、竹茹、黄连、清半夏、枳实,此组适用于痰热内扰者,患者可见胸闷脘痞、苔黄腻、脉滑数等证。该组内含温胆汤,功在理气、化痰、清热,可调节中枢神经递质、及改善肠道菌群等途径发挥安神助眠作用[18]。重在理气化痰、清热和胃。陈皮、枳实行气宽中、化痰消痞;竹茹、清半夏清热化痰、降逆止呕;黄连苦寒泻火、清心除烦。此组药物适用于痰热内扰、胃失和降型不寐。
第四组为生地黄、山萸肉、浮小麦。此组适用于肝肾亏虚者,患者可见腰膝酸软无力,或头晕目眩等证。生地黄补肾填精、宁心安神[19];山萸肉补益肝肾、敛阴固脱,且现代药理研究表明,山茱萸具有降血糖、降血脂、抗炎、抑菌、抗心律失常、调节免疫系统等作用[20];浮小麦养心除烦、固表敛汗。此组多用于阴虚心烦、汗出不眠之证。三药共奏养阴敛汗、宁心安神之功。
第五组为天麻、夏枯草。此组适用于肝火上扰者,患者若伴有头痛、烦躁,可于处方中酌量加入。天麻息风定惊、平肝熄火;夏枯草清肝泻火、化痰散结。两药合用,可平肝潜阳、清热安神。
第六组为黄芩、生姜。患者若见口苦、咽干,或伴有轻微的恶风寒、身痛,可于处方中酌量加入。黄芩清热燥湿、泻火安神;生姜温中散寒、和胃止呕。二者相配,寒热并施,既可清郁热,又能调中阳,体现出李教授辨证施治中“寒热并调、虚实兼顾”的灵活用药思想。
李教授在治疗不寐时注重辨析病机,认为其本质多为肝郁脾虚、气血失调所致。治法上以养心神、补心血为主,辅以疏肝畅志、理脾除湿,体现出以“养心调神,疏肝理脾”为核心的临证思路。临床施治中,李教授不仅重视药物调理,还强调情志疏导与心理调适,常配合语言开导、移情易性等方法,帮助患者调畅情志、舒缓压力,达到“疏其气血,令其条达”的身心共调状态。这一综合治疗思路体现了中医“形神一体”的整体观念,旨在通过药物与心理的双重干预,协同恢复心神内守、阴阳平衡的健康稳态。
本研究旨在探讨李教授治疗不寐的用药规律,为中医辨治提供参考。然受样本量及观察周期所限,尚不足以全面反映其用药演变趋势。后续研究可结合代谢组学、神经影像及网络药理学等多学科手段,从整体调控层面进一步揭示其作用机制与规律。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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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f medication patterns for insomnia based on data mi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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