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6011239
中图分类号:R195
季宇宣1, 伍照楚2, 张鑫3, 肖京1, 曹昺焱1
| 【作者机构】 | 1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康复医学科; 2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中医师资格认证中心; 3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检验科 |
| 【分 类 号】 | R195 |
| 【基 金】 |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青年大调研项目(2023QNDY021)。 |
基层卫生服务能力的提升是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健康中国 2030”规划纲要》[1]的重要内容,也是推动健康中国行动落地见效的关键环节,北京市近年来为提升社区基层中医药服务水平,前后推动了多项改革措施,已系统开展的家庭医生签约、医联体建设、中医药服务推广等试点工作提升了基层医疗机构的服务能力[2]。尽管如此,中国基层医疗人才政策存在明显短板,基层中医的就诊率和居民满意度仍有提升空间[3-4]。当前正值“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基层中医医疗既要持续破解发展难点,更要将实践经验沉淀为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体系与实施路径。北京市海淀区作为首都功能核心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兼具高素质人口聚集区、高科技产业园区与传统居民社区等多重属性,同时海淀区在落实国家与北京市基层医疗改革政策方面处于先行地位,具备观察政策影响与基层实践的较好条件,区内医疗卫生机构层级完整、中医药服务覆盖较广,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信息化建设相对完善,为开展横断面调查、获取居民就诊行为数据提供了可行性。基于此,本研究通过深入分析北京市海淀区居民就诊的人群特征,为优化基层中医服务提出合理化建议。
为了解北京市海淀区居民在社区医院与上级医院的中医就诊行为差异,分析居民选择中医服务的相关因素,识别当前社区中医服务的优势与不足,研究自2024年1月至2025年6月采用横断面调查研究法多阶段随机抽样,第一阶段将海淀区全部街道/乡镇按首字母顺序编号,在Excel中生成10个不重复的随机整数,按随机整数从海淀区所有街道/乡镇中抽取10个;第二阶段重复上述方法生成等概率简单随机样本,在每个抽中的街道/乡镇中,随机抽取3个社区/村;第三阶段在每个抽中的社区/村中,简单随机抽取居民进行问卷调查。
调研对象为在北京市海淀区居住满1年及以上、年龄 ≥18岁的常住居民(包括户籍与非户籍人口),本人有独立选择就医机构的经历,自愿参加调研。排除存在认知障碍的居民。
依照样本量计算公式:n=
,假定允许误差d=0.05,Z1-α/2=1.96,取P=0.5,计算基础样本量为385,根据相关研究中居民对社区医疗调研应答率为91%,计算得出最终样本量应为424[5]。本研究实际发放问卷716份,回收有效问卷640份,有效问卷回收率为89.4%。
全流程依照中医问卷问题设计步骤执行[6]。
1.4.1 梳理文献 文献系统综述工作,纳入了中文主流数据库(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维普网)的社区中医服务的调查研究并进行参考整理[7-13]。初步拟定问卷,形成题目初稿。
1.4.2 德尔菲法 经专家函询反复论证,核心要素的确定通过线上讨论和问卷投票的形式进行。投票采取二分法,即对条目是或否纳入组合进行投票,一共进行3轮投票。条目筛选标准:同意纳入比例>70%的条目予以保留;同意比例<50%的条目直接删除;50%~70%的条目经专家小组讨论修改后进入下一轮投票。专家小组人数共计18名,其成员是来自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及海淀区各社区医院的医疗相关专业人员,均深度参与中医医疗服务。所选专家包括中医推拿科医师3名、针灸科医师3名、中医康复科医师4名、中医内科医师6名、统计学专家2名,其中主任医师8名、副主任医师5名、主治医师3名。
1.4.3 预调查 小样本调查获取资料后进行统计分析、组内讨论,再次修订条目,并最终实施。居民问卷Cronbach’s α系数为0.937,内部一致性高,KMO检验值为0.924,适合做因子分析。
1.4.4 具体调研内容 调研内容包含6个方面。个体特征:年龄、性别、有无医疗保险、职业状态、医保类型、有无基础疾病(包含高血压病、心脏病、糖尿病、肥胖等);社区中医服务需求:中药内服、针灸、推拿正骨、中医功法、穴位贴敷、养生指导、情志疏导;就诊疾病类别:脑、肺、心脏、胃肠、肝、肾、脊柱、其他慢性疾病(包括代谢、风湿免疫、精神病等);宣传模式偏好:义诊、网络、报刊、短视频、中医讲座;就诊体验类:就诊方便度、病情解答、治疗效果;政策类:双向转诊、医保报销政策、家庭医生签约。
采用SPSS 25.0统计学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计数资料用人数(百分率)[名(%)]表示,比较采用χ2检验。影响因素采用多因素logistic回归模型分析。以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纳入研究对象640名,对于中医就诊的需求,其中234名居民日常倾向于社区中医就诊,占比36.6%;406名居民日常倾向于上级医院中医就诊,占比63.4%。
单因素分析结果显示,职业状态、基础病、针灸治疗、养生指导、情志疏导、脊柱疾病求诊、胃肠疾病求诊、其他慢性疾病求诊、义诊宣传、社区就诊方便度、社区疗效、社区医保报销、家庭医生在倾向社区中医就诊者与倾向上级医院中医就诊者比较,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见表1。
表1 单因素分析[名(%)]
项目倾向社区中医就诊(234名)倾向上级医院中医就诊(406名)χ2值P值职业状态8.6950.003非退休76(32.5)180(44.3)退休158(67.5)226(55.7)基础病8.0690.005有170(72.6)250(61.6)无64(27.4)156(38.4)针灸治疗37.297<0.001有需求196(83.8)246(60.6)无需求38(16.2)160(39.4)养生指导8.4200.004有需求214(91.5)338(83.3)无需求20(8.5)68(16.7)情志疏导34.682<0.001有需求144(61.5)152(37.4)无需求90(38.5)254(62.6)脊柱疾病求诊21.054<0.001有需求174(74.4)228(56.2)无需求60(25.6)178(43.8)胃肠疾病求诊9.8240.002有需求152(65.0)212(52.2)无需求82(35.0)194(47.8)其他慢性疾病求诊9.0560.003有需求164(70.1)236(58.1)无需求70(29.9)170(41.9)义诊宣传14.020<0.001关注142(60.7)184(45.3)不关注92(39.3)222(54.7)社区就诊方便度40.326<0.001认可198(84.6)246(60.6)不认可36(15.4)160(39.4)社区疗效99.882<0.001认可162(69.2)116(28.6)不认可72(30.8)290(71.4)社区医保报销16.914<0.001了解176(75.2)240(59.1)不了解58(24.8)166(40.9)家庭医生35.831<0.001签约152(65.0)164(40.4)未签约82(35.0)242(59.6)
以居民倾向中医就诊为因变量(倾向社区中医就诊=1,倾向上级医院中医就诊=0),以单因素分析中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5)的因素为自变量进行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赋值情况见表2。经多重共线性检验诊断,结果显示,所有自变量的方差膨胀因子均<5,提示变量间不存在多重共线性,可继续进行后续回归分析。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退休居民倾向社区中医就诊的可能性较非退休居民更高(OR=1.493,95%CI:1.025~2.174);有针灸治疗需求者倾向社区中医就诊的可能性较高(OR=2.517,95%CI:1.567~4.045):有情志疏导需求者倾向社区中医就诊的可能性较高(OR=1.978,95%CI:1.245~3.140);有脊柱疾病就诊需求者倾向社区中医就诊的可能性较高(OR=1.669,95%CI:1.076~2.589):认可社区中医治疗效果者倾向社区中医就诊的可能性较高(OR=3.473,95%CI:2.099~5.746);认可社区就诊方便者倾向社区中医就诊的可能性较高(OR=2.401,95%CI:1.389~4.152);已签约家庭医生者倾向社区中医就诊的可能性较高(OR=2.445,95%CI:1.448~4.130)。见表3。
表2 自变量赋值情况
项目赋值方式脊柱病求诊有需求=1,无需求=0职业状态退休=1,非退休=0基础病有需求=1,无需求=0针灸治疗有需求=1,无需求=0养生指导有需求=1,无需求=0情志疏导有需求=1,无需求=0胃肠疾病求诊有需求=1,无需求=0其他慢性疾病求诊有需求=1,无需求=0义诊宣传关注=1,不关注=0社区就诊方便度认可=1,不认可=0社区疗效认可=1,不认可=0社区医保报销了解=1,不了解=0家庭医生签约=1,未签约=0
表3 居民倾向就诊的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
项目回归系数标准误Waldχ2P值OR值95%CI方差膨胀因子职业状态0.4010.1924.350.0371.4931.025~2.1741.23基础病-0.2910.1782.670.1020.7480.527~1.0611.18针灸治疗0.9230.24214.53<0.0012.5171.567~4.0451.45情志疏导0.6820.2368.350.0041.9781.245~3.1401.38脊柱疾病求诊0.5120.2245.230.0221.6691.076~2.5891.31胃肠疾病求诊0.2130.1951.190.2751.2370.844~1.8151.20其他慢性病求诊0.1840.1980.860.3541.2020.815~1.7731.19义诊宣传0.3270.1783.380.0661.3870.979~1.9661.15社区疗效1.2450.25723.47<0.0013.4732.099~5.7461.62社区中医就诊方便度0.8760.2799.860.0022.4011.389~4.1521.57社区医保报销0.2460.1861.750.1861.2790.888~1.8421.08家庭医生0.8940.26711.220.0012.4451.448~4.1301.49
《“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明确提出,需“发展中医养生保健治未病服务”,推动中医药与健康管理相结合,并探索融合健康文化、健康管理与健康保险的中医健康保障模式。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针灸治疗、情志疏导及签约家庭医生显著促进社区中医就诊率,是居民选择社区中医就诊的重要相关因素。基于以上政策导向与实证发现,社区中医药服务应结合家庭医生签约模式,进一步发挥“治未病”优势,着力构建层次清晰、体验良好、融入文化的复合型养生服务体系。
在机制保障层面,需强化人才支撑与政策激励。家庭医生签约服务自2016年全面推行以来,在政策支持下取得显著成效,签约覆盖率和家庭医生队伍不断壮大,慢性疾病管理效果提升,但也面临诸多挑战[14]。应系统开展社区中医师治未病与养生指导专项技术培训与考核,推行岗位能力认证,并设立“社区中医养生首席指导师”岗位,负责服务设计、质量控制和团队培训。
在服务供给层面,建议以“治未病”为核心,推动服务向个性化、全程化延伸。可构建“基础-强化-个性化”三级服务框架,重点为家庭医生签约居民制订“一人一方”年度养生计划,融合情志调摄、膳食指导、传统功法(如八段锦)及定期针刺保健等措施,实现持续健康管理。同时,设立社区“情志咨询角”,编制《常见压力情境中医应对手册》,促进情志调节技术向可操作的非药物干预转化;通过开展季节主题养生活动、推行“养生积分计划”,并与本地中医药非遗项目合作,引入太极拳、八段锦、易筋经等传统功法,增强服务体验与文化吸引力。
同时本研究发现,医保报销比例也对就诊倾向有一定影响。因此,建议将符合规范的中医体质调理、慢性疾病预防干预等“治未病”服务纳入家庭医生签约报销范畴,探索通过医保门诊统筹或个人账户支付相关费用,并加强政策宣传,由家庭医生团队在签约与随访中主动解释报销优势,从而提升居民对社区中医药服务的利用意愿。
通过上述举措,可逐步推动社区中医从以疾病治疗为中心转向以健康促进为中心,真正发挥居民“健康守门人”的作用,实现从“疾病管理”到“健康赋能”的系统转型。
《“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将“加强基层医疗卫生服务体系和全科医生队伍建设”列为重要任务,并特别强调了基层人才在分级诊疗制度有效落实中的关键支撑作用。本研究调查发现,居民对于中医就诊的需求,234名居民日常倾向于社区中医就诊,占调查总人数的36.6%;406名居民日常倾向于上级医院中医就诊,占比63.4%。超过半数的居民首选仍是上级中医就诊,表明居民对基层中医有一定的信任,但分级诊疗政策仍需加强推进,这也是实现“健康中国2030”目标的重大机遇。
当前政策体系强调,中医药应在常见病、多发病和慢性疾病防治中发挥独特作用,同时需健全“三位一体”的重大疾病防控机制,推动慢性疾病防、治、管整体融合。本研究发现,患有脊柱疾病的居民对社区中医药服务具有显著依赖,胃肠疾病及慢性疾病患者也逐渐倾向社区中医就诊,这正契合常见病、慢性疾病防治及中医特色康复的政策重点。因此,社区应优先聚焦上述优势病种,构建分层、连续的服务体系,完善“社区首诊–医院支撑”的协同路径。
在社区能力建设方面,着力打造“中医优势病种核心能力圈”。针对脊柱病、胃肠病、其他慢性疾病等制订社区中医标准化诊疗路径与特色技术操作规范,加强相关设备配置与更新。开展“病种同质化培训与认证”,依托三级医院专家资源对社区中医师进行专项能力提升与考核。同时,建立社区中医疗效数据反馈系统,通过简明评估工具跟踪疗效,持续优化诊疗方案。在医保政策上,可对社区中医优势病种实施报销比例倾斜,与二、三级医院形成差异化支付引导,强化价格信号作用。
在上级医院-社区协同方面,需完善双向转诊与技术支撑机制。上级医院中医的核心价值定位于“解决疑难、制订方案、培训人才、兜底重症”,社区医院与对口上级医院中医科或康复科签订协议,明确疑难病例上转与稳定期患者下转标准,为下转患者提供延续性针灸、康复训练等中医药服务。推动建立“专科联盟-技术下沉”模式,邀请上级医院专家以“技术主任”等形式参与社区专病门诊建设、远程会诊与带教。此外,可探索“检查共享-远程支持”平台,落实社区医院、上级医院结果互认,弥补基层检查能力短板。政府应主导并积极推动区域信息共享平台的构建,促进信息在不同医疗机构之间的互联互通[15]。
综上所述,社区中医药发展应坚持“集中优势,做深做透”,通过标准化建设与同质化培训巩固核心竞争力;协同机制则应注重“精准对接,双向赋能”,借助医院资源提升基层服务能力与居民信任度,最终构建起首诊在社区、疑难有后盾的可靠中医药服务网络。
“共建共享、全民健康”是健康中国建设的战略主题。本研究显示,倾向于社区中医就诊的患者对社区治疗效果满意度较高,居民也普遍认可社区中医就诊方便。同时,退休人员构成当前社区中医的主要就诊群体,反映出其服务模式与老年人群的健康需求、时间结构较为匹配。为实现中医药服务全民共享,基层中医须突破现有服务格局,主动契合中青年群体“时间稀缺、追求效率、问题导向”的特征,通过服务创新、传播优化与制度激励,塑造覆盖全生命周期、贴近现代生活的社区中医服务新形象。
在服务模式创新上,应着力提升时间适配性与可及性。针对在职人群开设“夜间门诊”与周末中医专班,提供针刺、理疗、代煎药等快捷项目;依托互联网医疗平台开展复诊咨询、在线开方,缩短线下等候与治疗时间,适应“碎片化”就医需求。
在传播与形象塑造上,需加强新媒体渠道的精准传播。通过短视频、公众号推文等形式,展示社区中医在各种“现代生活方式病”方面的诊疗案例与疗效数据,突出其标准化流程、规范化操作以及与上级医院的联动转诊能力,逐步改变“社区中医仅适合老年人”的公众认知。
在政策激励方面,可探索将社区中医预防服务纳入企业健康福利计划,鼓励企事业单位为职工购买包含中医“治未病”服务的健康管理包,并给予相应税费优惠,从而扩大社区中医在在职人群中的覆盖与使用。
推动基层中医从“老年依赖型”向“全龄共需型”转变,不仅是提升服务利用率的重要路径,更是落实“基层首诊”与“中医药融入健康服务全过程”政策目标的关键举措。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①本调查采用横断面研究方法,所有变量在同一时间点测量,仅能揭示各因素与居民中医就诊倾向之间的统计学关联,但无法确定因果方向。②调查对象仅为北京市海淀区居民,海淀区作为首都功能核心区之一,其医疗资源配置、居民健康素养、经济水平及医保政策执行情况可能与全国其他地区存在较大差异。本研究结论是否适用于其他城市、农村或不同经济水平地区尚需更多实证检验。③研究可能存在未测量的混杂因素,研究仅分析了部分预设因素,但居民的就医选择可能还受到收入水平、距离医疗机构远近、家庭支持、既往就医体验、中医认知水平等变量的影响,这些未纳入分析的混杂因素可能对关联强度产生干扰。
本研究基于北京市海淀区居民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诊特征的实证分析,为基层中医药服务的能力提升与体系优化提供了清晰路径。核心在于推动服务模式实现三重转变:从“疾病治疗”转向“健康赋能”,通过构建复合型治未病养生体系,将中医药深度融入健康管理全程;从“广泛覆盖”转向“精准深耕”,通过聚焦脊柱病等优势病种打造社区核心竞争力,并构建分级诊疗协同网络;从“老年依赖”转向“全龄共需”,通过服务创新与传播重塑,主动适配中青年群体的健康需求与现代生活节奏。这三重转变相互关联、彼此支撑,共同指向一个目标:将社区中医药服务从被动的医疗补充,重塑为主动、可信、可持续的社区健康基础性力量。这不仅是对《“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政策目标的具体实践,更是构建以人为本、中西医并重、防治结合的整合型卫生健康服务体系的关键一环,对实现全民健康覆盖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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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pathways of primary-level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under the healthy China strate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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