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6042194
中图分类号:R951
王贵芳, 王阳, 郑凯
| 【作者机构】 | 天津中医药大学医院管理处 |
| 【分 类 号】 | R951 |
| 【基 金】 | 中国民主同盟天津市委员会调研课题(TJMM YBKT25-12) 天津市继续教育教学改革和质量提升研究计划项目(J2025020)。 |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传统医药是人类文明创造的成果,需要代代守护、传承精华,也需要与时俱进、守正创新。中医药作为传统医药的杰出代表,是中华文明的瑰宝,越来越受到世界的瞩目。国家大力支持鼓励医疗机构制剂的发展,据不完全统计,国家已颁布25项相关的政策。2019年10月,中共中央 国务院出台《关于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意见》[1],提出“加快构建中医药理论、人用经验和临床试验相结合的中药注册审评证据体系,优化基于古代经典名方、名老中医方、医疗机构制剂等具有人用经验的中药新药审评技术要求,加快中药新药审批”。自主定价、医保支持、优化医疗机构中药制剂注册管理、来源于医疗机构制剂的中药新药满足相关条件后可不开展非临床有效性研究等一系列政策大力推进医疗机构制剂的发展[2]。相关文献报道,截至2022年12月31日,中国31个省级行政单位医疗机构中药制剂共有13 278个,其中备案号7 118个、注册号5 858个、在产9 078个、停产3 068个,还有名老中医经验方、医院协定方7 342个;2020—2023年总经济效益为210.41亿元,展现院内中药制剂良好的社会与经济价值[3]。
医疗机构院内中药制剂是中医药传承创新与临床特色用药的重要载体,其具有重要的临床价值与社会经济效益。天津是北方中医药发展重镇,院内中药制剂历史可追溯至20世纪50年代,历经数十年发展,覆盖多临床科室,形成鲜明的中医药特色优势。院内中药制剂是名老中医学术经验传承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保障临床用药,打造专科、专病、专药中医特色医疗服务,提升医院综合效益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本文立足院内中药制剂发展现状,结合天津市医疗机构发展实际,梳理分析当前院内中药制剂发展存在的困境,并提出科学可行的对策,为推动中医药特色资源传承发展,提升中医药服务能力,促进院内中药制剂的长期健康及可持续发展提供参考。
院内中药制剂在中医传承、临床疗效、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等方面存在诸多优势,但近年来,医疗机构院内中药制剂临床使用受到政策因素、医院内驱动力和经济效益的综合影响,其整体发展还不尽如人意。
政策层面的相关规定直接影响院内中药制剂的发展空间与生存态势,现有相关政策对院内制剂的要求与管理可制约院内中药制剂的健康发展[4-6]。结合天津市中医药行业管理实际与院内制剂发展现状,政策因素对院内中药制剂的影响具体表现为以下3个方面。
1.1.1 医保报销覆盖不足,报销比例偏低 受院内制剂研发成本、原料成本、生产成本及国家中药饮片集采等因素的影响,造成核算后的单价及测算后的医保价格偏高。在申请医保备案和医保价格认定过程中限制多,自付比例高,能获得医保支付的价格比例极为有限,难以覆盖成本。患者在临床使用时需自费支付较大金额,对院内制剂的临床使用产生较大影响。
1.1.2 药监审批灵活性不足,未能考虑到中医特色 药监审批标准日益严格(需药效、毒理、临床试验),导致研发周期长(3~5年)、成本剧增;部分传统工艺制剂可备案,但仍需基础评价,门槛提高导致“老品种萎缩,新品种断档”;中药制剂备案要求“传统中药制剂处方不得变更”,必须原方原味原量,与中医“因人而异、辨证施治”的原则不符;同时由于院内制剂药监备案的有效期短,如在临床推广使用不顺畅,将造成药品过期报废或影响生产端的生产计划和产量,最终造成医院在此院内制剂品种上的亏损和药品浪费并形成恶性循环,这种风险对院内制剂的生产使用产生极大影响,一定程度上可降低医院院内制剂研发的积极性。
1.1.3 产权保护等政策缺失,产业化发展受制约 院内中药制剂介于传统个体化与现代产业化间,在现有政策下,院内制剂想要摆脱生存困境、走出医院,必须进行产业化生产。产业化发展一方面能支持中药制剂的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推广应用;另一方面又能帮助实现新药的研发,最终实现产业化。但在产业化的过程中存在产权保护立法缺失、产业化转化困难的问题,当前中国无专门针对院内中药制剂产权保护的法律,施行的知识产权法更适合西药、化药制剂,由于中药制剂的特殊性,在寻求产权保护过程中可遇到专利申请审批困难、保护时限短、配方公开等问题。医疗机构或处方持有者出于多种考虑,不愿意把处方贡献出进行产业化发展。
相较于外部政策因素约束,医疗机构自身的内生动力与配套支撑能力,是影响院内制剂持续健康发展的关键内因,相关研究指出,医疗机构面临生产能力受限、质量控制不完善、研发投入不足、名老中医经验方挖掘转化滞后、知识产权保护不力等诸多问题[7-10]。结合天津市医疗机构院内制剂的实际发展现状,中药制剂内部短板主要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
1.2.1 医院内生动力不足 对医院而言,院内中药制剂研发投入产出周期漫长,成本回收缓慢,经济效益得不到有效保障,因此有些医院对院内制剂的开发申报积极性不高,普遍将院内制剂研发作为辅助性工作,缺乏激励机制与专项经费支持。
1.2.2 对名老中医经验方挖掘不足 名老中医验方是院内制剂的重要来源,是学术传承的载体,其临床疗效和患者认可是核心驱动力。一些医院虽持有名老中医的处方,但自身科研能力薄弱,一直用作临床经验方,未进行材料积累,无法完成向院内制剂的转化。同时,现有名老中医协定处方转化为院内制剂后,受政策制约,也仅在该院内流通使用,难以惠及更广泛的患者,无法充分发挥其临床价值和中医药特色优势,可限制中医药的传承发展。
1.2.3 科研能力与硬件存在短板 药剂科室人力资源缺乏,研发人才队伍建设重视程度不够,相关法规知识储备尚有欠缺,医院制剂室设备陈旧,不能适应《医疗机构制剂配制质量管理规范》及环保要求,进而导致制剂停产,制剂注册备案长期失效,出现制剂品种萎缩流失的情况。
经济效益是制约院内中药制剂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因素。现有研究显示,受使用范围、生产规模、定价机制与原料成本等因素的影响,院内制剂在经济学层面普遍面临多重困境[11-12]。天津市医疗机构在推动院内中药制剂发展过程中面临以下两个问题:①院内中药制剂一般只能在该医疗机构使用,需求量较小,院内制剂产量小、批量多,相对成本较高导致规模不经济。在跨区域(省)调剂使用中,天津市内调剂固守“一院一用”,调剂使用审批复杂、周期长,严重限制优质制剂推广范围,极易导致亏损,甚至停产。②院内中药制剂价格成本长期倒挂,研发疗效显著的院内制剂投入高,物价部门对中药制剂定价的相关规定导致定价较低,利润空间小,院内制剂不能为医院创造较大的经济效益,进而影响医院对院内制剂研发资金投入,新剂型、新品种等创新性发展缺少长远规划。近年来,中药制剂的原材料价格上涨,使医院难以维持某些院内制剂的生产,出现院内制剂停产的情况。
院内中药制剂面临“高门槛(审批严)、低覆盖(医保少)、小规模(产量低)、薄利润(定价低)、高成本(研发、生产、环保)”的困境,但其承载重要的临床价值、学术传承和社会效益。政策支持(尤其医保准入、价格机制、区域调剂)、外部合作(院企、区域中心)、内部激励和挖掘社会效益是破局关键。
近年来,天津市出台的医疗机构制剂注册和备案的实施细则已在不断根据国家的新规定与新要求进行更新及修订,但医疗机构在申报时仍存在一定难度。因此市药监部门应根据中医药特色,建立以中医药药理、人用经验、临床试验相结合的审评证据体系,充分发挥名老中医的人才基础,完善专家论证机制,为审评工作提供支持;对“原方原味原量”的规定,在安全性有保障的情况下,允许微调,对临床使用时间长、安全性、有效性有保障的制剂,在注册或备案管理时,可酌情简化审评流程;同时,探索建立审评备案的网上平台,建立电子信息数据库,让信息多跑路,提升注册备案的效率,进一步优化中药制剂的注册备案政策。
在院内中药制剂调剂使用过程中,天津市的调剂使用政策是实行医疗机构间“一次性调剂”管理,这种方式对于扩大中药制剂使用,形成产业化规模生产的促进作用很小。建议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药品监督管理局等部门完善院内中药制剂调剂使用政策,在全市范围内遴选使用时间较长,经长期的实践验证,疗效确切、质量可靠的院内中药制剂,在行政区域内调剂使用或在医疗联合体内调剂使用。
从2015年起,天津市开展评选名中医工作,以张伯礼院士为代表的中医名医名方在各领域中均发挥重要作用,天津市具有丰富的名老中医人才基础,具有广阔的中医药发展空间。建议出台相关政策支持医疗机构挖掘开发院内制剂,提高医疗机构和从业人员的积极性,将临床使用经验丰富,受群众欢迎的优秀处方转化成院内中药制剂研发,鼓励医疗机构科研人才队伍建设,搭建临床科室和药剂科室等相关科室的合作平台,促进以临床需求为导向的院内中药制剂研发,促进民间老中医与有条件生产院内制剂的医院联合开发、申报,引导有条件的机构及个人深度挖掘优秀中药处方,进一步传承发展中医药事业。
①通过建立区域性集中生产模式,以规模效应,摊薄成本,既可维持院内中药制剂的低价格,又能增强制剂产品质量的可控性,最终形成一家医院持证、区域内所有医院受益的共赢局面。②在现有制剂室资源的基础上,建立制剂推广管理中心,把固定剂型的制剂在固定制剂室生产,避免各搞一套、重复建设、重复生产造成的浪费,达到规模经济的效果,同时依托制剂推广管理中心,对制剂调剂推广中的协调、培训等相关事宜进行统一管理,为理顺推广使用的实施路径奠定基础。
目前中国中医药专利审查中对中医药专利的“三性”(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审查标准完全等同西药标准,忽略传统中医药文化的精神实质。大多数院内中药制剂多是经方或由经方加减变化而来,即使是名老中医临床经验方具有原创性特点,但炮制方法或生产工艺多是传统技术,很难满足新颖性、创造性的特点,需要探索一套符合中医药特征的专利保护模式,给医疗机构或者处方持有者一颗“定心丸”。同时,搭建科研创新平台、完善成果转化制度、科研创新经费支持制度,建立适用的激励机制,鼓励医疗机构或处方持有者开展中药新药创新。
聚焦临床疗效突出的特色制剂,联合高校开展新药开发,明确作用机制与物质基础;引入药企共建中试基地,推动工艺优化与规模化生产;建立“医院-高校-企业”利益共享机制,通过专利交叉授权、销售分成等方式激励各方。院校可开设转化课程,培养懂医、知产、通市场的复合人才,加速成果落地。
医疗机构院内中药制剂作为中医药传承创新与临床特色用药的重要载体,承载名老中医学术经验,在打造中医专科、专病、专药中医特色医疗服务,提升医院综合效益方面具有重要意义。尽管近年来院内中药制剂受政策因素、医院内驱动力和经济效益等诸多因素影响,发展进程相对缓慢,但随着国家一系列政策措施的出台和新医改的深入推进,院内中药制剂将迎来更多的发展空间和机遇。
医疗机构应以国家中医药传承发展政策规划为引领,立足临床需求与自身特色优势,深度挖掘名老中医经验方与协定方的价值,积极将其转化为院内制剂,积极对接卫生健康委员会、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等上级主管部门,推动相关政策的完善落地,进一步打通区域内、医疗联合体内的流通渠道,扩大其受众范围。加强院校合作,搭建院内制剂科研平台,深化产学研结合,探索符合中医药特点的专利保护模式,推动特色中药制剂成果转化。以期将中医药特色资源转化为临床服务与产业发展动能,助力院内中药制剂健康可持续发展,推动医疗机构院内中药制剂在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中发挥更大作用。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1] 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促进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意见[EB/OL].(2019-10-20)[2019-10-27]. https://www.cqn.com.cn/ms/content/2019-10/27/content_768981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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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lemmas and strategies for the development of hospital-prepared Chinese materia medica in medical institu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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