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6042254
中图分类号:R197.3
陈倩1, 王书畅2, 谭旭彤2, 杨添安3, 马小军2, 周炯2
| 【作者机构】 | 1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北京协和医院党委办公室; 2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北京协和医院医务处; 3北京理工大学管理学院 |
| 【分 类 号】 | R197.3 |
| 【基 金】 | 北京协和医院医院管理研究课题(GLKT-2023-7) 协和人才培育支持计划C类项目(UBJ06555)。 |
医疗新技术新项目是医院的核心竞争力,是科室“硬实力”的直接体现[1]。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技术创新是医院高质量发展和临床专科能力提升的关键课题[2-3]。同时,新技术和新项目准入制度为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要点之一,直接关乎医疗质量和医疗安全[4]。
医疗技术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以诊断和治疗疾病为目的,对疾病做出判断和消除疾病、缓解病情、减轻痛苦、改善功能、延长生命、帮助患者恢复健康而采取的医学专业手段及措施[5]。医疗新技术新项目是指在该医疗机构范围内首次应用于临床的诊断和治疗技术[6]。其不合理的临床应用,不仅导致医疗费用攀升、资源浪费,也给患者、医务人员及医院带来安全隐患[7]。根据政策要求,医疗新技术新项目的开展应满足安全、有效、经济、适宜,能进行临床应用的基本要求,此外必须经该机构相关技术管理委员会和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核同意后,方可开展临床应用,并进行临床应用动态评估[6]。当前,新技术新项目临床应用过程中,存在准入时间久、评估缺乏量化标准;临床应用过程缺乏动态监管、退出机制不健全;医疗机构各部门(医务、财务、医保、临床)协同不足、缺乏对应收费项目及伦理审查标准等问题[8-11]。
某大型三甲综合医院是全国疑难重症诊治指导中心,高度重视新技术新项目引进与开展,投入专项资金予以支持,助力医院高质量发展。针对新技术新项目在申报、准入、执行、监管等环节存在的问题,该院基于安东尼模型构建医疗新技术新项目临床应用全周期管理体系并应用,以期为医疗机构新技术新项目管理提供参考。
安东尼模型是1965年由哈佛大学罗伯特·N.安东尼教授提出,其把管理控制定义为“管理者确保资源的获得和使用有效果和有效率以实现组织目标的过程”[12]。该理论将企业的经营管理活动划分为战略规划层、战术决策层和业务处理层3个层级。其中,战略规划层为最高管理层,负责组织目标的设定与变更,以及为实现目标所采取的资源政策等计划、规划和预算过程;管理控制层用预算控制、绩效评价等管理工具和手段,将战略转化为具体行动,确保资源有效利用。管理控制层是为实现企业目标、使企业能有效获得并利用资源的过程。运行控制层为确定某特定业务能被有效且高效执行的全过程。3个层次信息相互流动,形成目标自上而下传导、信息自下而上反馈的动态管理闭环[12-13]。
安东尼模型的分层规律和全周期闭环机制赋予其强大的跨情境适用性,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和完善,已被广泛引入医疗卫生领域。如有学者以南非公共卫生系统为研究对象,在安东尼模型框架下构建多维度的医疗管理控制模型[14]。Cullom[15]将其作为信息系统设计的分层架构依据,致力于解决医疗机构中“数据采集-管理决策-战略分析”的信息层级混乱问题。王小翠[13]基于安东尼模型构建公立医院疾病诊断相关分组成本精细化管理体系。这些研究为安东尼模型在医疗管理领域的应用提供实证基础。
医疗新技术新项目管理包含制度建设,以及申报、准入审批、临床应用、过程质控、转归管理5大类流程,其内在管理结构上呈现与安东尼模型三层次类似的“决策-协调-执行”三元逻辑,强调全周期闭环管理,其中新技术新项目制度建设对应安东尼模型的战略规划层,申报、准入审批与临床应用管理对应安东尼模型的管理控制层,过程质控与转归管理对应安东尼模型的运行控制层。医院基于该理论视角,于2022年底重新构建新技术新项目临床应用全周期管理体系。
围绕医院定位及发展目标,根据学科发展规划、外部竞争和技术趋势,明确新技术新项目临床应用管理目标,即鼓励医疗技术创新。采取绩效考核、职称晋升加分、惩罚等系列措施保障目标实施。同时,将新技术新项目分为5类以量化管理目标,在申报、准入、应用、质控、转归等环节进行分类动态管理。此外,完善新技术新项目管理制度,将管理目标及措施制度化,借助医院院周会等平台在全院广泛开展宣讲以保障制度知晓与执行。
2.1.1 分类管理 当前价格立项滞后于技术创新,越新的医疗新技术新项目,越大概率面临缺乏临床应用收费项目的困境。收费标准缺失是新技术准入后难以开展临床应用即“落地”的核心障碍之一。为了解决该管理困境,该院将“是否有收费标准”纳入新技术新项目分类维度,设置差异化的准入流程,一方面评估落地的可行性;另一方面与医疗设备、耗材等临床试用的准入和开展同步审批及推进,避免创新技术“准入即搁置”现象。除是否有收费标准外,还结合技术创新与成熟程度、技术风险高低、其他医院开展情况等,将新技术新项目分为5类,包含Ⅰ级(国际领先)、Ⅱ级(国内领先)、Ⅲ级(市内领先)、Ⅳ级(院内首次)、Ⅴ级(科内已应用),并进行分级分类准入与监管。
具体分类:①Ⅰ级为国际领先,指国外尚未开展临床应用,国内暂无收费标准或已有收费标准但需辅以其他支持性文件,为医院原创、已获得专利或研发转化成熟产品的诊断和治疗技术。②Ⅱ级为国内领先,指国外已开展临床应用,国内暂无收费标准或已有收费标准但需辅以其他支持性文件,医院首次引进的诊断和治疗技术。③Ⅲ级为市内领先,在医院首次采用,该省市无收费标准,外省市已有收费标准的诊断和治疗技术。④Ⅳ级为院内首次,在医院首次采用,该省市已有收费标准或其他医院有收费标准的诊断和治疗技术。⑤Ⅴ级为科内已应用,指申报科室由于历史原因已经应用,为履行手续而申报的诊断和治疗技术。通过定义分类,进一步完善新技术新项目内涵及标准,为后续准入及监管等夯实基础。
2.1.2 保障措施 采取奖励和惩罚相结合方式,针对开展Ⅰ级(国际领先)、Ⅱ级(国内领先)、Ⅲ级(市内领先)新技术新项目的科室和医务人员给予科室绩效考核及职称晋升加分。同时,明确新技术新项目管理职责及责任人,科主任及申请人为新技术新项目开展的共同第一责任人,无特殊原因,未在承诺期限内开展临床应用或执行未达到预期效果,将在院内进行公示、绩效考核扣分或限制科室申报等。
管理控制层主要包含新技术新项目申报、准入审批、临床应用管理。针对新技术新项目准入审批时间长、审批专家固定且存在的天然专业壁垒限制、医疗机构各部门协同不足等问题,该院根据战略规划层确定的管理目标与制度要求,优化准入审批管理等流程。
2.2.1 快慢分道,缩短准入时间 为保障新技术新项目安全、快速准入,采取快慢分道、精细管理方式,根据新技术新项目的不同分类设置不同准入审批流程,Ⅰ级随报随批,Ⅱ级及Ⅲ级每月、Ⅳ级每季度、Ⅴ级OA备案审批。
此外,为突出专家审核,针对Ⅰ级国际领先及Ⅱ级国内领先新技术新项目,要求申请人在申报时一并提供相当该院水平的专家同行评议。同时,为减少医院医疗委员会、医疗伦理委员会因成员固定导致的专业壁垒限制,设置新技术新项目专家组及其审核环节,该专家组成员不固定,根据准入审批项目所涉及领域针对性挑选专家组成。针对Ⅲ级、Ⅳ级新技术新项目,按照是否为侵入类技术及是否有金额支持需求,进一步区分审批流程,在控制风险的同时进一步缩短审批时间。见图1。
图1 新技术新项目准入流程
2.2.2 推行一站式服务,加快开展临床应用 新技术新项目的开展大部分离不开设备、耗材或试剂的购置,为保障准入后能快速开展临床应用,医院组建新技术新项目管理小组,从申报开始,到准入及执行环节,开展一站式服务,进行设备、耗材、试剂、收费一体化申报与审批。
小组由医务处、绩效运营办、医保处、医工处、信息处、财务处等部门组成,各部门指派专人并负责设备、耗材、试剂的准入与采购,以及收费项目和医嘱设定等事宜。医务处负责统筹推进,在进行专家审核前,新技术新项目管理小组完成资质审核、分类级别核定、患者需求调研、设备及耗材摸底、初步风险评估及经济评价等。医院准入审批后,新技术新项目管理小组各部门根据医务处发送的执行通知,并行推进设备、耗材、物价及医嘱设定事宜,保障新技术新项目快速开展临床应用。
运营控制层主要包含新技术新项目过程质控、转归管理流程。为了对准入后的新技术新项目进行全面全程监管,又能提高重点高风险新技术新项目管理效能,建立分级分类监管模式。新技术新项目分类级别越高,其创新程度越高,临床应用风险也越高,相应的监管流程越严。①明确申请科室主任和申请人为新技术新项目开展的共同第一责任人,配套相应罚则,让科室共同参与新技术新项目的临床应用。②强调院科两级监管,科室质控小组需对开展临床应用的新技术新项目进行定期追踪,项目申请人应按照监管流程将开展情况定期报送至医务处,针对过程中发生的不良事件等需及时上报。如针对Ⅰ级国际领先新技术新项目,规定在开展临床应用后的前10例,需经科室核心组审核确定后,逐例报备医务处,超过10例后,每月报备医务处。Ⅱ级国内领先及Ⅲ级市内领先技术,如为侵入类技术,需科室核心组审核确定后,每月向医务处报备;其他技术,每季度报备。③对开展满1年或过程中发生患者死亡、医疗纠纷或重大不良事件的新技术新项目,随时启动新技术新项目专家组评估,其中重大不良事件通过医务处不良事件监测系统获取。通过分级分类监管模式进行转归管理,包含高风险技术中止后再评估、合格技术转为常规技术监管、不合格技术终止准出等。见图2。
图2 新技术新项目监管流程
该院于2022年底重新构建新技术新项目临床应用全周期管理体系,经过3年多的运行,成效逐步显现。
在准入审批效率方面,新技术新项目的年均准入数量较改革前明显增加,平均准入时长从原来的两3个月大幅缩短,尤其是创新程度较高的技术,虽然需经过新技术新项目管理小组、医疗伦理委员会、新技术新项目专家组、医疗委员会及院长办公会等多层级审核,评审专家涵盖各科临床专家、伦理专家、职能部门负责人及院级领导,但通过快慢分道机制,其审批周期反而明显优于常规技术,技术创新时效性得到保障。
同时,由医务处牵头、多部门协同推进的一站式服务模式为技术落地提供支撑。由各部门指派专人,从申报阶段提前介入,将设备采购、耗材准入、收费立项、医嘱设定等环节由串联改为并联推进,不仅减轻临床医务人员的行政负担,也从机制上消除配套要素衔接不畅的堵点。
体系运行期间,国际领先、国内领先及市内领先技术占年度准入总数的比例呈逐年上升趋势,医院病例组合指数值和四级手术占比稳步增长,国家级限制类技术和北京市重点技术数量均有增加,反映医院收治病例的疑难危重程度和技术水平均有提升。
相较于传统技术,新技术新项目具有先进性和创新性,可通过医疗服务质量的提升优化患者诊疗感受,并提高患者满意度[16]。改革后,医院住院患者满意度持续提升,申报新技术新项目临床科室的患者满意度也有不同程度的上升。
综上所述,管理体系的重构在准入效率、技术能力和患者反馈等方面取得积极效果。当然,成效的取得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但管理体系在理顺流程、打通堵点方面的作用是明确的。
本研究以安东尼模型为理论基础,重新构建覆盖医疗新技术新项目全生命周期的临床应用管理体系。与既往多聚焦于准入流程再造或监管指标构建等单一环节优化的研究不同,从整体层面回应“谁来决策、谁来协调、谁来执行”的权责分配问题,并经过实践检验[17]。该框架通过分层与闭环的双重机制以实现其核心价值,其中分层机制将不同性质的管理活动进行区分,避免战略与执行混同、准入与监管脱节;闭环反馈机制通过运营层进行动态数据监测,逐层触发管理控制层乃至战略规划层的调整,以实现管理体系的持续优化。该模型在新技术新项目管理中的应用,验证安东尼模型在医疗卫生领域的广泛适用性。
准入效率不足与安全保障缺失并存,是当前医疗新技术新项目管理的核心矛盾[11]。传统统一审批模式下,低风险技术与高风险技术共用同一通道,导致前者等待周期过长、后者又难以获得与其风险相匹配的投入资源[18]。本研究构建的五级分类体系以技术创新程度、临床风险等级和收费政策现状为核心维度,实施差异化准入路径与分级监管强度,并取得积极成效,实现高创新技术的快速准入与严格质量把关,在保障创新时效的同时确保患者安全。此外,本研究将“是否有收费标准”客观指标纳入分类维度,并在管理控制层同步推进物价、医嘱、医保等环节,从制度层面上回应准入后因缺乏物价难以正式开展临床应用的难题,可为相关政策设计提供参考思路。
医疗新技术新项目管理涉及医务、财务、医保、医工、信息、临床等多部门,部门协同不足是实践中常见的系统性障碍[19]。本研究设立跨部门新技术管理小组,以管理控制层为制度基础,将串联执行转化为并联协同模式,从组织架构上打通准入后快速临床落地的关键堵点。同时,针对“重准入、轻监管”的普遍问题,构建分级动态监管机制:按技术级别设置差异化报备频次,将“开展满1年”及“发生重大不良事件”设为强制再评估触发条件,并设立“继续应用、转为常规监管、终止准出”三类处置路径,形成从准入到退出的完整闭环管理[20]。改革后,国际领先、国内领先及市内领先新技术占比、病例组合指数值、四级手术占比、患者满意度等指标均呈上升趋势,提示管理体系在提升效率的同时兼顾医疗安全。
该院基于安东尼模型构建的医疗新技术新项目临床应用管理体系运行效果良好,在缩短准入周期、提升疑难危重病例收治能力和四级手术占比、改善患者满意度方面均取得积极变化,初步实现准入效率与安全保障的动态平衡,为医疗机构新技术新项目管理提供可借鉴的实践路径。
本研究为单中心管理实践总结,未设置对照组,研究结论的推广需结合各医院实际情况审慎对待。需要说明的是,新技术新项目是一个相对概念,指该医疗机构范围内首次应用于临床的诊断和治疗技术,不同级别或类型的医院在学科定位、资源条件、管理基础、医疗水平等方面各有差异,在借鉴本管理体系时需结合自身实际进行适应性调整。此外,本研究未针对应用新技术新项目的患者群体设计专项满意度调查,难以将新技术新项目对患者体验的独立影响从整体满意度中分离出来;同时未纳入新技术新项目应用对医院运营成本和患者医疗费用的经济学分析,而成本效益是医疗技术管理决策的重要参考依据。后续将通过多中心研究进一步验证,并引入成本-效果分析、专项满意度调查等工具,构建更完整的评价体系。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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