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20912
中图分类号:R274.9
郭彦涛, 段嘉豪, 陈龙, 杨雷, 饶雅豪, 李天佑, 杨少锋
| 【作者机构】 | 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骨伤医学中心 |
| 【分 类 号】 | R274.9 |
| 【基 金】 | 湖南省中医优势专科(骨伤科)集群项目建设项目(湘中医药函〔2024〕47号) 湖南中医药大学教学改革研究项目(2025-JG003) 湖南中医药大学学位与研究生教学改革研究项目(2025JG20)。 |
腰椎间盘突出症(lumbar disc herniation,LDH)是导致腰腿痛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其高发病率、高致残率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并造成巨大的社会经济负担[1]。现代医学治疗急性期以休息、药物(非甾体抗炎药、脱水剂、糖皮质激素)及介入、手术为主,虽能较快缓解症状,但长期疗效及复发问题仍需关注,且手术适应证严格、风险与费用较高[2-3]。中医药在治疗LDH方面具有整体调节、多靶点干预、疗效确切且不良反应少的独特优势,其综合疗法(内服、外用、针灸、手法等)被广泛认可[4-6]。
姚共和教授系湖南省名中医,省名老中医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从事骨伤科临床、教学、科研50余载,对LDH的诊治有独到见解。基于《黄帝内经》“痹症”理论及“筋骨并重”思想,结合大量临床观察,提出LDH的中医病机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疾病进程动态演化为“毒”“瘀”“虚”核心阶段,并相应确立以“利水消肿、活血化瘀、补益肝肾”为主的治则治法体系,临床上取得显著疗效[7-10]。
当前以疾病诊断相关分组(diagnosis related groups,DRG)为主的医保支付改革正在全国深入推进。DRG通过“打包付费”模式,倒逼医院优化临床路径、缩短平均住院日、控制医疗成本[11]。这对以辨证论治、整体调理、疗程相对较长为特点的中医传统诊疗模式,特别是对LDH这类常需多阶段干预的疾病,提出新挑战[12]。如何在DRG框架下,既遵循中医辨证论治规律,又满足现代医院管理效率要求,成为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13]。姚教授的三期辨证理论,因其清晰的阶段划分和明确的治则指向,恰好为在DRG背景下优化LDH诊疗路径提供理论基石。本文将深入探讨如何将这一学术思想与DRG管理要求相结合,构建“住院治急、门诊固本”的整合型医疗服务新模式。
姚教授认为,LDH属中医学“腰腿痛”“痹证”范畴。其发病内因多责之于肝肾不足、筋骨失养;外因则为跌扑闪挫、劳损或风寒湿邪侵袭。疾病过程是正邪交争、动态变化的过程[14]。其借鉴温病学“卫气营血”辨证的层次观与伤寒六经辨证的传变观,结合骨伤科“损伤三期辨证”原则,创新性地提出LDH的“毒、瘀、虚”三期辨证模型。该模型揭示疾病从急性炎症水肿(毒盛),到慢性组织粘连与循环障碍(瘀阻),再到后期组织修复与功能重建伴随体质亏虚(本虚)的内在规律[15-16]。
姚教授基于“毒、瘀、虚”三期辨证体系,从中西医结合视角系统梳理LDH各期的病机核心、证候特点、治则及方药,体现其分期论治的学术思想,见表1、图1。
图1 “毒、虚、瘀”理论示意
表1 LDH“毒、瘀、虚”三期辨证论治要点
分期病机核心(中西医)证候特点治则方药(核心加减)“毒”期中医:“湿热瘀毒”壅滞经络,腰腿部剧痛、拒按、拘挛,活急则治标,利水消肿,清热祛主方:四妙散合五味消毒饮加减。组(急性炎症期)标实势急。西医:突出物机械动极度受限,咳嗽时放射痛毒,通络止痛成:黄柏、苍术、牛膝、薏苡仁;金银压迫,神经根急性无菌性炎加剧;或伴患肢灼热麻木、口花、野菊花、蒲公英、紫花地丁、天葵症与水肿干口苦、尿赤便秘。舌红或暗子。加减:重用泽兰、益母草、车前红,苔黄腻或黄燥,脉弦滑数子、茯苓皮利水消肿;加延胡索、全蝎、蜈蚣通络定痛;大便秘结加生大黄、芒硝“瘀”期中医:“瘀血阻络”为主要矛腰腿痛转为固定性刺痛或钝缓则治本,活血化瘀,舒筋主方:身痛逐瘀汤加减。组成:秦艽、(气血瘀阻期)盾。西医:急性水肿大部消痛,活动后加重,休息稍减;通络川芎、桃仁、红花、没药、五灵脂、香退,局部气血凝滞,突出物与腰部板滞,转侧不利。舌暗紫附、牛膝、地龙、羌活、甘草。加减:加周围组织粘连或有瘀斑,苔薄白或薄黄,脉土鳖虫、穿山甲(或替代品)破瘀通弦涩络;加白芍、甘草缓急止痛“虚”期中医:肝肾不足,气血两亏,腰腿部酸痛无力,遇劳加重,扶正固本,补益肝肾,强筋壮主方:独活寄生汤加减。组成:独活、(本虚失养期)筋骨失养,常兼余邪。西医:卧则减轻;可伴头晕耳鸣、心骨,兼清余邪桑寄生、秦艽、防风、熟地、杜仲、牛病程迁延,组织修复期,伴周悸气短,或畏寒肢冷,或五心膝、当归、白芍、川芎、党参(或人围软组织失稳与功能减退烦热。舌淡苔少或舌红少苔,参)、茯苓、甘草。加减:偏阳虚者,合脉沉细无力或细数用右归丸加减;偏阴虚者,合用左归丸加减
注 LDH:腰椎间盘突出症。
DRG支付改革是依据患者的诊断、治疗方式、年龄、并发症等因素将病例分组,对同一DRG组内的病例实行定额预付费[17]。这促使医院必须:①在定额内完成诊疗,主动控制成本(药品、耗材、检查);②优化流程,缩短平均住院日,提高床位周转率;③选择最有效、最经济的治疗方案,避免不必要的服务。对于LDH,其DRG分组通常基于“LDH伴神经根病”等主要诊断及是否手术(如“腰椎间盘切除术”组等)。非手术治疗的平均住院日被显著压缩[18]。
长期以来,中医对LDH的治疗强调整体调理和疗程的连续性,部分患者期望通过一次住院完成从急性期到恢复期的全程干预。这在DRG定额付费且平均住院日受限的背景下难以实现:长住院日将导致医院亏损;为控制成本而简化治疗,又可能影响疗效和患者体验[19]。
姚教授的三期理论为解决这一困境提供清晰思路。DRG要求住院治疗解决“主要急性问题”,而“毒”期正是LDH病程中最需要住院干预的“急性、重症”阶段。将住院治疗的目标明确锁定为攻克“毒”期,利用中西医结合手段快速解除神经根急性炎症和水肿,恰好符合DRG“高效处理急症”的内在要求。将病情相对稳定、需长期调理的“瘀”期和“虚”期治疗,有计划地“转移”至门诊和居家场景,则实现医疗资源的合理配置。这本质上是一种“以患者为中心”的分级诊疗和全程管理思想,与DRG推动医疗服务体系效率提升的宏观目标是一致的,见图2。
图2 DRG政策与疾病分期管理示意
本研究探索建立以“住院部急性期干预为起点,专病门诊为枢纽,家庭康复为延续”的闭环管理体系,为制订明确的“LDH(非手术)DRG中医临床路径”提供思路。
核心目标:在7~10 d的典型DRG住院周期内,使患者疼痛评分下降 ≥50%,直腿抬高角度显著改善,神经根刺激体征减轻,安全过渡到“瘀”期状态。中西医结合强化治疗临床路径以DRG支付模式下7~10 d住院周期为框架,核心目标是实现从“毒”期到“瘀”期的安全、高效过渡。所有治疗均围绕“利水消肿、清热祛毒”原则,体现中西医措施在急性期的优势互补与集约应用,见表2。
表2 住院期间(聚焦“毒”期)中西医结合强化治疗临床路径
优化策略方向具体措施/方法要点与目标中医治疗内治:使用姚教授经验方(四妙散合五味消毒饮加减),浓煎频目标:利水消肿,清热解毒。确保“利水消肿解毒”药力集中、持服;可联用中药注射剂(如丹参川芎嗪、七叶皂苷钠)续,快速控制炎症反应外治:①中药冷溻敷(黄柏、大黄、芒硝、泽兰等),入院即用,每目标:早期密集,内外合治。直接作用于病所,强力消炎、镇痛、日1次;②刺络拔罐:于腰骶部压痛点或委中操作;③针刺:远端祛瘀,避免过度刺激局部取穴(如环跳、阳陵泉、昆仑、后溪),施以泻法西医协同短期(3~5 d)联合应用非甾体抗炎药及甘露醇等脱水剂目标:快速打破“疼痛-痉挛-水肿”恶性循环,为中医药深度治疗创造有利条件康复前置疼痛稍缓(入院后2~3 d)即开始:踝泵运动、股四头肌等长收目标:预防并发症(深静脉血栓、肌肉废用),为功能恢复奠定早缩、腹式呼吸训练等卧床康复期基础康教同步住院期间即开展疾病知识、正确卧姿及起床方式教育目标:提升患者自我管理能力,促进院内外护理的连续性,为门诊期管理做准备出院标准①腰腿剧痛转为钝痛;②舌苔由黄腻转为薄白或薄黄;③脉象目标:标志“毒”势已去,急性炎症水肿得到控制,病情已安全过(中医维度)由弦滑数转为弦或弦细渡至“瘀”期,符合转入口门诊管理的条件
该期治疗需设立“LDH专病门诊”,由熟悉三期理论的医师坐诊,确保治疗连贯性。在DRG支付模式下,LDH患者经住院急性期(“毒”期)治疗后,于门诊进行序贯性、阶梯式康复与管理方案。该方案紧密衔接姚教授三期辨证理论,将“瘀”期与“虚”期的治疗重心系统性地转移至门诊及家庭场景,实现“急症住院治其标,慢性疾病门诊管其本”的全程、分级管理目标,见表3。
表3 门诊与长期管理序贯治疗方案(“瘀”“虚”期)
分期核心目标主要干预措施中医特色与目标“瘀”期门诊治疗活血化瘀,舒筋通络,松解粘①中药调理:辨证使用活血化瘀通络方(如身痛逐瘀汤加策略:缓则治本,重在通络。(出院后2~4周)连,改善循环,促进功能恢复减),剂型可选用颗粒剂或膏方以方便长期服用;②手法治特色:内服外治结合,强调疗:配合轻柔的理筋正骨手法,重点松解局部软组织粘连,调“破瘀”与“松解”并举,为整关节紊乱;③物理治疗:开展针灸、中频脉冲电疗、超声药“虚”期固本打下结构基础物透入等,以疏通经络、缓解残余疼痛;④功能锻炼:指导患者进行飞燕点水、拱桥法等核心肌群稳定性训练“虚”期及长期管理补益肝肾,强筋壮骨,巩固疗①中药固本:以补益肝肾、强筋壮骨为法,方药可制成丸剂或策略:扶正固本,治养结合。(出院1个月后)效,增强体质,预防复发,实现散剂长期服用;根据季节与体质辨证,开具个性化膏方调理。特色:剂型灵活(丸、散、膏长治久安②功能锻炼生活化:推荐并教授八段锦、简化太极拳等传统方),强调“治未病”,通过导导引术;制订个性化的日常姿势管理与劳动保护方案。③定引术与生活化管理将康复期随访与预警:建立患者健康档案,每3~6个月随访评估;教融入日常,形成疾病预防与育患者识别复发先兆健康管理的长效机制
3.4.1 疗效评价 采用国际通用量表如视觉模拟评分法、Oswestry残疾指数、日本骨科学会评分及中医证候积分量表,在入院、出院、门诊各随访时间点进行系统评估。
3.4.2 成本效益分析 通过比较优化路径实施前后的数据分析:①平均住院日变化;②药品/耗材占比;③次均住院费用;④6个月/1年再住院率;⑤患者功能恢复及满意度。旨在证明该模式在DRG付费下,能以更合理的成本取得更稳定、更持久的疗效[20]。
患者,男,45岁,2025年4月26日因“腰痛伴左下肢放射痛3 d,加重1 d”初诊于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入院症见:视觉模拟评分法评分8分,直腿抬高试验左30°(+),加强试验(+),左拇背伸肌力Ⅳ级。舌红苔黄腻,脉弦滑。磁共振成像显示,第4/5腰椎间盘左后突出。中医诊断:腰痛(湿热内蕴证)。西医诊断:LDH(急性期)。住院治疗(“毒”期):①内服。四妙散合五味消毒饮加减,重用泽兰10 g、车前子20 g,加全蝎3 g、延胡索10 g。用法:水煎服,每日1剂,早晚分服。②外治。中药冷溻敷腰部,每日1次;左侧委中刺络拔罐,隔日1次。③针刺。取右侧后溪、人中,强刺激。隔日1次。④西药。塞来昔布口服,甘露醇静脉滴注3 d。⑤康复。入院第3天开始踝泵及腹肌训练。住院第8天,患者视觉模拟评分法评分降至3分,直腿抬高左60°,舌苔转为薄黄,脉弦。符合出院标准。
二诊(2025年5月6日):患者于专病门诊复诊,辨证转入“瘀”期。予身痛逐瘀汤加减颗粒剂口服2周,配合轻柔腰部手法及核心肌群训练指导。
三诊(2025年6月6日):患者疼痛基本消失,仅久坐后酸胀,舌淡暗,脉细。转入“虚”期调理,予独活寄生汤合左归丸加减制成水丸,嘱服用2个月,并坚持练习八段锦。
随访(2025年10月8日):患者无复发,恢复正常工作。
按语:纵观此案,患者起病骤急,腰腿痛剧,舌红苔黄腻、脉弦滑,显属姚教授“毒、瘀、虚”三期之“毒”期,病机乃湿热瘀毒壅滞经络,神经根急性炎症水肿为急,法当“急则治标”,以利水消肿、清热祛毒为要。住院期间,内服四妙散合五味消毒饮加减,重用泽兰、车前子以分消水湿,佐全蝎、延胡索通络定痛;外予中药冷溻、刺络拔罐引邪外出;短期配合西药脱水抗炎,中西协同,共奏“逐毒”之效。住院8 d,痛减肿消,顺利由“毒”期转入“瘀”期,此正合DRG付费“住院治急、短程攻坚”之导向。出院后治随证转,予身痛逐瘀汤加减以活血化瘀,解“瘀”期之留滞;后以独活寄生汤合左归丸加减制成水丸,补益肝肾以固“虚”期之根本。随访半载,未再复发。全案以“毒、瘀、虚”为纲,法随证立,方随法出,既彰显中医分期论治之精髓,又合DRG“急慢分治”之理念,为名老中医学术经验在医保改革背景下活态传承之有益探索。
本文提出的优化策略是将姚教授学术思想在现代医疗管理制度下的创新性应用。其创新性在于:①理论融合创新。将中医三期辨证的疾病观与DRG的“阶段付费”管理观相结合,找到传统医学与现代医院管理的结合点。②服务模式创新。打破“住院完成全部治疗”的旧有思维,构建“医院-门诊-家庭”一体化、阶梯式的中医药服务链,符合国家分级诊疗政策导向。③价值彰显创新。通过缩短急性期、降低复发率,明确展现中医药在控制整体医疗费用、提高患者长期生活质量方面的卫生经济学优势[21]。
此方案在实施中需关注:①强化多学科协作(骨科、康复科、中医科、医保办);②完善门诊中医药服务的医保支付政策支持;③利用信息化手段加强患者院外随访与管理。今后需开展前瞻性、多中心的临床研究,积累高质量证据,进一步推广该模式。
姚教授“毒、瘀、虚”三期辨证理论科学地概括LDH的动态病机演变规律。在DRG医保支付改革背景下,通过住院聚焦急性“毒”期,快速控制症状;门诊与社区序贯管理“瘀”“虚”两期,巩固疗效并治本防复的临床策略优化,能有效协调中医辨证论治特色与现代化医院成本效率要求间的矛盾。这一模式不仅是对名老中医学术经验的活态传承与发展,也为中医药在支付方式改革浪潮中坚守特色、发挥优势、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具有示范意义的实践探索。
利益冲突声明:所用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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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essor Yao Gonghe’s clinical strategy optimization in the three-stag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lumbar disc herniation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diagnosis related groups payment re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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