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I:10.20047/j.issn1673-7210.25101311
中图分类号:R223.1
赵雪竹1, 刘尧2, 赵诚仪3, 徐春军2
| 【作者机构】 | 1北京中医药大学研究生院; 2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肝病科; 3首都医科大学研究生院 |
| 【分 类 号】 | R223.1 |
| 【基 金】 | 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7252217) 北京中医医院院级课题暨两院合作课题重点项目(LYZD 202205)。 |
慢性心力衰竭(chronic heart failure,CHF)是一种由心脏充血或射血功能受限引起的临床综合征,是各种心脏病病情进展的终末阶段[1]。中国作为人口老龄化国家,CHF的死亡率与再入院率仍在不断攀升[2]。随着肠源性学说的兴起,大量大规模基因组学和代谢组学证明肠道菌群及其相关代谢产物与心血管疾病关系密切,以Kamo等[3]为代表的研究者首次提出“肠-心轴”理论试图解释这一联系:CHF患者由于微循环紊乱导致肠道结构和功能改变,肠道上皮屏障被破坏,微生物及其产物易位进入体循环,诱导炎症反应进而加重CHF病程[4]。中医理论认为心与小肠相表里,心肠间经络络属、生克互用、气血相通,形成互相影响、相互依存的生理调控网。
徐春军教授,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肝病、消化及心血管系统的研究工作,其临床与研究视野始终立足于中医整体观和脏腑相关理论,尤其擅长从“肠”论治多种脏腑疾病,积累丰富的“从肠调肝”“从肠治心”等临证经验。本文从“肠-心轴”理论出发,探讨肠道菌群失调与CHF的内在联系,旨在为中医从肠论治CHF提供理论基础与治疗思路,为从肠道微生态角度理解并干预CHF提供中医理论衔接与临证依据。
“肠-心轴”是反映机体内生物化学通信的双向信息传递途径,其以肠道菌群及其代谢产物为切入点,重点阐释其对心功能的影响机制。中医虽无“肠道菌群”之名,但“心与小肠相表里”“心合小肠”的认识与“肠-心轴”理论高度契合。
在经络络属上,心与小肠虽相距甚远,但两者可通过经脉相互联系,《灵枢·经脉》曰“心手少阴之脉,起于心中,出属心系,下膈络小肠”“小肠手太阳之脉……抵胃,属小肠。”心经与小肠经脉的络属将两者密切关联、表里互通。在气血生化上,心与小肠互依互用,《中西汇通医经精义》[5]云:“饮主化气,食主化血,食物在小肠,皆化为液,以出于连网,遂上奉心而生血,所以小肠为心之腑,乃心所取材处也。”明确指出小肠泌别清浊功能在气血生成中的核心地位,小肠将水谷精微上奉于心,化赤为血以充养心脉,心气推动血行,维持肠道正常的运化功能。
在病理传变上,心火亢盛可下移小肠,导致小便短赤;小肠实热可上炎于心,则见心烦失眠、口舌生疮;心气不足,血行不畅,小肠失养,致受盛化物、泌别清浊失调,可引起二便失调。由此可见,“肠-心轴”不仅体现脏腑经络间的生理联系,而且揭示其在病理传变中的双向作用机制。
肠道细菌由1013~1014种微生物组成,具有控制营养物质的吸收和代谢、协助免疫组织的成熟及防止病原微生物繁殖和传播的作用[6]。当肠道菌群受到药物、饮食、生活习惯等因素的影响而发生变化时,肠道血管内壁通透性增加,机体代谢及免疫系统发生异常,失衡菌群一部分直接激活心肌细胞Smad3信号转导通路,另一部分通过过度、持续地激活交感神经,共同导致心脏结构功能异常,从而诱发CHF[7-8]。此外,肠道菌群还可产生大量如胆汁酸、氧化三甲胺、短链脂肪酸等代谢物,其通过介导酶活性变化、调节炎症反应与心肌能量代谢,在CHF的发生和发展中起到重要作用[9]。
“肠-心轴”失衡可通过增加免疫因子活性、参与炎症反应、调节交感神经系统活动,导致肠道菌群失调与CHF的发生和发展[10]。胆汁酸由胆固醇在肝脏内合成,具有调节脂质及能量代谢、改善营养吸收和保持肠道稳态的作用,胆汁酸进入肠道后与毒蕈碱受体和转录因子相互作用,激活细胞内信号传导,控制心脏血管张力,从而诱发CHF[11-12]。氧化三甲胺是一种预测心血管疾病风险的指标,具有激活血小板聚集、诱导炎症反应、减少胆固醇逆向转运的作用,氧化三甲胺水平升高时,可通过上调心肌细胞相关标志物的表达或激活Smad3信号通路造成心肌肥厚与纤维化,还可通过改变JPH-2蛋白的重新分配,降低心肌细胞的收缩能力,从而导致CHF[12-13]。短链脂肪酸在维持肠道完整性、免疫调节及抗炎方面具有重要作用,短链脂肪酸降低可加重心肌纤维化、造成心脏免疫细胞浸润和重构、加速心肌细胞凋亡,从而导致CHF[14-15]。因此在免疫途径中,肠道菌群失调导致肠黏膜Toll样受体4、核因子κB的表达上调,加快炎症性因子信号转导;在交感神经系统途径中,肠道菌群失调导致交感神经活动活跃,激活儿茶酚胺系统,升高去甲肾上腺素水平,两条途径同时存在,共同驱动CHF的发生和发展。
传统中医学未明确提出“心力衰竭”的病名,后多将其归于心悸、喘证、水肿等范畴,病属本虚标实,本虚主在气虚,标实主在血瘀,兼有痰浊、水饮[16]。心主血而行血,司周身血脉循行,小肠泌别清浊方可化心血、养心脉,因此徐教授认为“肠-心”轴在全身气血津液调节方面起到重要作用,“肠-心”调达则心得所养,气血调和,心脉畅达;“肠-心”失司则见痰浊、血瘀、水饮等停滞血脉,心脉瘀滞,发为CHF。
《血证论》言:“心为火脏,烛照万物。”心为君主之官,君火化生气血,输布周身以濡养四肢百骸。火性炎上,肺为相傅之官,生理及解剖位于心之上方,心火上行先灼烧肺金,肺金被心火所克,其肃杀收敛之性可带动心之火热下移小肠,引起小肠消纳心火,整个生理过程导致本应上行的火热之气下行,既使心火不至过亢,又使小肠得以温煦,“肠-心轴”通达调畅,气血运行有序,脏腑生理功能得以正常发挥。《圣济总录》曰:“虚劳惊悸者,心气不足,心下有停水也。”言明气虚是心力衰竭发病的重要病理基础,先天不足、情志失常、年老体衰耗伤元气,心气虚弱,气不行血,气血衰败,血行无力向上不能通达于肺,肺之宣肃失常,故见胸闷、喘憋;向下不能温煦肠腑,小肠受盛泌别功能失司,水谷精微不得输布,瘀血内生加重心力衰竭。徐教授认为,CHF患者心排血量减少则心气衰败,全身灌注不足,肠道失于温煦,肠道通透性增加,肠道菌群失调,导致释放入外周循环系统的内毒素增多,引发全身炎症,形成“肠-心”失调的恶性循环,加速心力衰竭进程。
心为火脏,肠为火腑,《医旨绪余》[17]曰:“小肠为心之腑,心色赤,故小肠为赤肠。”小肠消纳心火以推动自身消化吸收的功能,一脏一腑,默契配合。CHF患者心气已虚,血行无力,小肠失养则分清降浊功能减退,肠中瘀血郁而化热,酿生毒邪,可见腹胀、呕吐、食欲减退;毒邪壅滞大肠,传导失司,蒸腾无力,可见便溏或便秘,导致肠道内环境改变和菌群失调,与CHF患者肠道菌群的致病菌数量增加,菌群多样性、个体菌丰度及有益菌数量减少的研究结论高度一致[18-19]。“肠-心轴”作为双向信息通路,CHF患者肠道菌群的改变可进一步损害心脏。瘀毒滞于小肠,清浊失分,浊邪上扬心脉,上焦心火不能下注,内成瘀血,转而郁于胸中,故临床常见CHF患者不同程度的心界扩大,此时肠道内大量产生脂多糖在进入体循环,促使肿瘤坏死因子-α水平升高,下调ATP酶2A表达,导致心肌重塑,降低心肌细胞的收缩能力,从而加重心力衰竭[20]。
小肠主津,上接胃口,将水谷精微化赤为血并上注于心。若小肠泌别失司,清浊相混,清者不升则生飱泻,浊者不降则生痰饮、水湿,心血失荣发为心力衰竭;若小肠化物失司则气血乏源,心阳不振亦发为心及衰竭。大肠与肺相表里,小肠末端下接大肠,大肠之水经小肠火热烧灼向上循经达肺,成为肺之正常津液,其凉润之性使肺金保持清凉,机体从上至下气血津液生成有源、输布有序。若此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异常,则生痰浊、水饮等病理产物,留滞于肠腹则见腹部积水,留滞于肺间则见咳痰,下输膀胱不利,留于下焦则见双下肢水肿。痰浊、水饮胶结,“肠-心轴”失调,精微生成乏源,气血阴阳亏虚,故CHF患者普遍存在营养不良、贫血等表现,心力衰竭程度进一步加深[21]。由此可见,“肠-心轴”不仅承载中医对心与小肠相表里关系的传统认识,也为解析CHF的复杂病机提供新理论视角。
中医认为“肠-心轴”的稳定依赖于心与小肠功能的正常发挥,而小肠功能的物质基础与现代医学的肠道菌群及其代谢活动高度相关,两者对“肠-心轴”核心的认识具有共通性。徐教授认为心中气血源于小肠“泌别”之功,肠道菌群正是其发挥此功能的重要物质基础。“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胃初步消化的食物可在小肠进行消化和吸收,其清者即水谷精微赖于脾之升清以营养全身,与肠道菌群可参与人体消化吸收,合成并分泌多种有益代谢产物的研究结论一致[22]。泌别清浊作为小肠重要的功能,需建立在小肠正常的生理环境之上,心气充盈、气血有源则“肠-心”通畅,肠道菌群能维持肠屏障的完整性并保护其免受病原体侵袭,如现代医学认为肠道菌群可抑制膜识别受体,从而参与调节免疫反应[23]。当肠道内环境处于稳态,小肠清浊有序,浊者即食物残渣下降至大肠,大肠将其燥化为粪便并及时排出,使毒素不至在体内久积而上行心脉,提示肠道菌群可通过减少致病菌在肠道内壁附着而减轻心脏负担[24]。
CHF早期病位在心,但心与小肠气血相互、脉络相通、互相影响,肠道菌群失调与心主血脉功能下降及小肠受盛化物、泌别清浊功能失司存在可能的联系,通过从“肠-心轴”探讨肠道菌群与CHF的关联,可揭示其在CHF发病中的作用机制,为CHF的中医治疗提供理论基础。
“肠-心轴”在调控气血津液、水谷精微的循行中起到重要作用,CHF可视为“肠-心轴”失衡的临床表现,是气血精微失调的外部体现,因此徐教授提出“益心补气培本”“活血祛瘀通络”“调气复脉转枢”的治疗原则以运肠枢、畅肠腑、利肠络,延缓CHF的进程。
《医学衷中参西录》言:“心气虚则运血无力,脏腑失养。”CHF发病以心气虚损为本,“心气不足,血泣脉涩”,气虚血行滞涩,上不能通达宗气以固卫外,卫外失于固摄则外邪伺机侵袭,正邪交争于虚体之上,则心气愈虚,故CHF患者免疫功能低下,极易外感加重病情;下不能温煦肠腑以助运化,小肠受盛化物失其动力,清浊混杂下注肠腑,清者本升,现郁于肠中不得向上输布,头面脑窍失濡则见眩晕,肢体经络失润则见乏力。清浊失用,营卫不通,阴寒侵体,肠心失煦,故徐教授治疗应加补益心气之品,兼以调和营卫,培本以运肠枢。黄芪补气升阳、利水消肿、补气养血,人参大补元气、补脾益肺、益气生津,两者相配使周身气血升降有序,气血生成有源。益气类中药对肠道菌群具有良好的调控作用。苗兰等[25]研究显示,参芪补气颗粒能调节拟杆菌、乳酸杆菌等与氧化三甲胺代谢相关的菌群,提升心排血量,减轻心肌纤维化,改善心功能结构,最终发挥抗心力衰竭的作用。张子璇等[26]应用益气复脉方干预心力衰竭小鼠,发现其可有效改善心脏泵血、左心室收缩功能和心室重构,降低室壁压力和心肌容量负荷,减轻自身和局部心、肠炎症反应,提示益气通脉方可从局部心组织和肠道菌群稳态两个层面调控炎症反应与机体代谢,有效干预急性心力衰竭进程。
“元气既虚,则致心脉瘀阻”。《医林改错》认为心气虚则血滞成瘀,小肠泌别清浊功能衰减,浊、瘀、水胶于肠络则三焦气化窒塞,清阳不升而精微下泄,可见便溏夹未化谷物,浊阴不降而水饮内蓄,可见腹大胀满。瘀毒内生,三焦壅塞,肠心失畅,故徐教授临证时常加以活血消瘀之品,兼以益气行气,破肠络之瘀结,复小肠泌别之权,通络以畅肠腑。补阳还五汤为清代医家王清任治疗气虚血瘀证的经典方,方中活血药与补气药相配,气旺则血行,活血而不伤正。李洁白等[27]研究显示,补阳还五汤可通过调节CHF大鼠肠道菌群减少氧化三甲胺产生,抑制炎症反应,减轻肠道瘀血,改善肠道微绒毛破坏,恢复免疫平衡,从而延缓CHF进展。“气为血之帅”,临证在运用活血化瘀药治疗CHF时,常兼加行气之品,气顺则血行。夏相宜等[28]对CHF模型大鼠施以枳壳、厚朴等行气之品,发现其可有效升高短链脂肪酸水平,纠正肠道菌群紊乱,改善临床症状。丹参与川芎为活血化瘀、通脉养心之佳品,为冠心宁片的主要药物组成。张燕等[29]研究显示,冠心宁片可通过调节阿克曼菌属、芽孢杆菌属和草酸杆菌属的丰度,减轻炎症反应,增加肠道菌群多样性,有效减轻心肌肥厚。
《临证指南医案》载:“中虚不复,升降失和。”心气久虚必累中焦枢机,脾气不升则水谷精微壅滞肠间,胃气不降则浊阴上逆困遏胸阳,上下气机痞塞。肠腑本应“泌糟粕,蒸津液”,却因气化无力泌别失司,清者不得上奉则心神失养,故见心悸怔忡,浊者不得下传魄门则粪毒内蕴,故见腹满便秘,因此徐教授治疗使用温阳活血之品,兼以理气健脾,转枢以利肠络。张欢等[30]研究显示,小建中汤可使CHF患者肠道菌群中的有益菌增加、有害菌减少,脑利尿钠肽较单纯西药治疗显著下降,对CHF的治疗效果显著。范雅雯[31]实验发现,苓桂术甘汤可通过下调CHF大鼠氧化三甲胺表达,上调心肌组织中沉默信息调节因子3、超氧化物歧化酶2表达,减少线粒体活性氧,发挥抗炎、抗氧化应激损伤的效应,进而起到保护心肌、延缓CHF进程的作用。
患者,男,57岁,2025年3月23日主因“胸痛伴喘憋、乏力5年,加重3 d”初诊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徐春军教授门诊。患者5年前因情绪激动后出现胸痛、胸闷、喘憋、气短,休息后症状缓解,未予重视及系统诊治。近2个月来,上述症状明显加重且发作较前频繁,并伴有下肢水肿,自服硝酸甘油后胸闷、气短症状改善。3 d前,患者劳累后上述症状加重,遂来诊。现症见:心慌、胸痛、胸闷、喘憋、气短、乏力,活动后加重,上腹胀,手足不温,全身水肿,下肢尤甚,夜间不能平卧,纳少,少寐,尿少,大便溏。体格检查:血压141/86 mmHg(1 mmHg=0.133 kPa),双肺底湿啰音,心界向左扩大,双下肢轻度凹陷性水肿,舌紫黯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腻,脉沉弦。心电图:窦性心律,心率91次/min,律齐,下壁心肌缺血,TV3~TV6 R波递增不良。心脏彩色多普勒超声:左室射血分数47%,左心增大。N端脑利尿钠肽前体830 pg/ml。西医诊断:冠心病,不稳定型心绞痛,CHF急性加重,心功能Ⅲ级。中医诊断:胸痹(气阴两虚证);水肿(脾阳虚衰证)。治则治法:益气温阳,活血通脉。方药:生黄芪30 g、太子参15 g、当归15 g、白芍15 g、丹参25 g、红花10 g、茯苓15 g、白术10 g、葶苈子10 g、酸枣仁10 g、炙甘草10 g。7剂,水煎温服,每日1剂,每日两次。
二诊(2025年4月8日):患者服药后心慌、胸闷痛、乏力好转,双下肢水肿稍有改善,仍诉腹胀,纳稍差,眠可,大便成形。前方加陈皮10 g、枳实10 g、水红花子15 g理气行瘀止痛,7剂水煎温服,每日1剂,每日两次。
三诊(2025年4月21日):患者服药后双下肢水肿明显减轻,腹胀好转,时有手足不温,纳眠可,二便调。去红花、水红花子,加桂枝温阳通脉,7剂水煎温服,每日1剂,每日两次。服药7 d后患者诸症减轻,原方续服1个月余,病情平稳,遂未再来诊。
按语:患者罹患冠心病、CHF 5年余,病程日久,元气大虚,心气无力上濡肺金,故见喘憋、气短;心气无力下煦肠腑,故见食少、便溏。肠心上下通达不畅,三焦运化失司,水液代谢失常,故见下肢水肿、尿少;精微不得输布于四末,故见手足不温;舌紫黯,脉沉弦,提示瘀血内停,瘀阻心脉故见胸痛。此类肠心同病应立足于“肠-心轴”理论,把握其核心病机,治疗以益气温阳固其本,活血通脉治其标。方中重用生黄芪30 g为君药益气升阳、通脉固脱。丹参、红花为臣药化瘀通络,改善冠状动脉微循环,瘀自祛则肠腑得畅。初诊虽见气短、乏力等虚象,但水肿胀满、夜间喘憋等标实证候亟待解决,故用葶苈子泻肺利水急开鬼门,与白芍同为佐药,既柔肝缓急止痛,又利水不伤阴,共同体现养阴和营之妙;酸枣仁为佐药以养心阴、益肝血,与生黄芪、太子参相配共奏益气养血、安神定悸之效,其味酸敛阴,与白芍同用可防活血利水之品耗散太过,共同维护阴血津液。方中以四君子汤为基础,太子参为君药培补元气,增强心肌能量代谢,气有余则肠枢得运;白术、茯苓为臣药建中化湿以复脾运、助君药运化,水湿消则肠络得利,肠黏膜通透性恢复,减少脂多糖入血对心肌细胞的损害;炙甘草调和诸药为使药。二诊时,患者水肿略减而腹胀尤甚,此乃标实之候未彻,病机由“水饮泛溢”转向“气滞瘀阻”,初诊峻泻水饮,虽开鬼门水势稍退,然中焦气机壅滞未解,瘀血内阻络脉,故加陈皮、枳实行气宽中,气行则水湿得化、瘀血易散,肠道传输复常,腹胀得减,心肺负荷亦间接减轻。同时加水红花子化瘀利水,气行瘀消则肠心通畅。三诊时,患者标实已祛大半,邪气渐衰,正气渐复,遂减红花等破血之品,加桂枝通阳化气,使阳气得振而水饮自化,与上方益气之品相合,共奏益气温阳、强心复脉之效。全案诊疗思路及过程层次分明,初以活血利水为急务,继而行气以助化瘀,终以温阳固本收功,充分诠释徐教授“益心补气培本”“活血祛瘀通络”“调气复脉转枢”的治疗核心思想。
研究显示,肠道菌群失调时,菌群及其代谢物可穿过肠黏膜屏障进入体循环,一方面通过逆转胆固醇的转运和胆汁酸的合成进而导致炎症因子升高;另一方面促使Toll样受体4在心肌中的表达增强,通过激活MyD88信号转导途径,增加促炎性细胞因子的合成与释放,两条途径共同加重CHF的发生与发展[32-33]。因此调节肠内菌群组成及其代谢产物将成为CHF的新治疗策略。西医多采用醛固酮拮抗剂、沙库巴曲缬沙坦、钠-葡萄糖共转运体2抑制剂、β受体阻滞剂、维利西呱联合的“五联疗法”进行干预,虽在改善心功能方面取得一定疗效,但长期应用可能导致多种不良反应。
徐教授在对CHF的中西医病因病机进行深入分析后,结合多年临证经验,逐渐形成以“肠-心轴”理论为基础,从肠道菌群论治CHF的诊疗思路。中医认为心与小肠一气周流,构成“肠-心轴”动态平衡之枢机,心气充足,气血生成有源,向下温煦小肠使其泌别化物功能正常,化赤为血上奉于心,如此则水谷精微与气血津液各司其位,心与小肠各司其职,共同维持肠道内环境动态平衡。因此中医应以扶正祛邪为纲,益心气以复肠枢斡旋之力、祛瘀毒以断菌群紊乱之源、调气血以重建精微输布之道,使“肠-心轴”动态平衡重归阴平阳秘之境。
综上所述,本文详述“肠-心轴”的中医理论内涵,通过中医与现代医学结合分析,探讨肠道菌群失调与CHF的密切联系,并在此基础上对从“肠-心轴”角度论治CHF进行科学的阐述,并提出中医特色治疗思路,今后还需深入研究具体药物的分子机制与作用靶点,明确药物作用途径,充分发挥中医药治疗CHF的优势,以期为CHF的中医治疗或药物研究提供参考。
利益冲突声明: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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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ploration on the association between intestinal flora dysregulation and chronic heart failure from “gut-heart ax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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